这一等，黄昏变成了黑夜。
邻居家的灯都亮了起来，月亮也攀上了枯枝。
“你们在干什么呢？”
父子三人准备回屋添点衣服的时候，成锦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李明听到声音便快速的跑向门口。
成锦华缓慢的从自行车上下来，满面倦色。
成锦仕也是一脸尘土，额角还有汗水流下的痕迹。
“不顺利吗？”
李光也靠上来问道。
“嗯，确实有些不顺利。”
成锦华姐弟两人说着就进了院子。
李光这时候注意到了成锦华挎着的包袱好像轻了不少，但是在院子里也没法说，就赶紧拉着母亲进了屋里。
李青早就舀好了一碗玉米面的糊糊给成锦华断了过来。
成锦仕也不客气，直接坐在饭桌前，端起了桌上的糊糊大口的喝了起来。
“娘，啥情况？”
成锦华喝了两口糊糊后，才感到体力不支了，就说了句挺顺利，就回里屋躺着了。
李义山赶忙又给成锦仕舀上了碗糊糊，看到他喝完了之后，才小心的问起了今天的事情。
李光和李明都凑了过来。
“唉！”
成锦仕先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供销社的土产是真坑人啊。”
李光突然感到了自己的判断好像有了偏差，自己算好的一百几十元钱好像离着他越来远了。
他又使劲喝了半碗糊糊，才正式的说起了下午的事情。
“下午，我们先去了供销社的收购站，先问了一下，我给给他们比划了有五十公分长的大皮子，你们猜一张大皮子他们出多少钱？”
“多少？”李明瞪大了眼睛看着舅舅。
李光没有着急问，从舅舅这会说话的神情他已经看出了他们卖的价钱不是很离谱。
“一张大皮子才给五块钱。我跟我姐当场就被气烦了，转身就走了。”
“然后呢？”李义山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我们打听的时候，有个人已经听见了我们的话。我们刚出门他就凑上来问。
给我们报的价格还行，但是在那个门口我们也不敢卖。然后我就去黑市找了个熟人。兔子皮送给他了。”
“啊？”
李明有点可惜的喊了一声，李光还是没说话。
但是他从舅舅说话的表情中，看出了慢慢的开始放松，还略有些得意。
“然后他就给我介绍了个周村的齐笔匠人。”
“齐笔匠人？啥意思啊？舅舅？”
李明好奇的把脑袋伸了过去。
听了这个名词，李光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明白了舅舅他们为什么回来的这么晚，为什么说还算顺利。
成锦仕又大口喝了两口糊糊，接着说道：“我就跟你们娘去了周村。”
“这不得六七十里地？”
李义山说着话，又给小舅子加满了玉米糊糊。
“那是单趟，可累坏我了。我姐也在路上一直咳嗽，直到回到镇上的时候才好点。
嘿嘿，你们猜卖了多少钱？”
还是李明最快，“五六三十，舅舅是多卖了钱，是不是翻倍了？”
成锦仕看着李明笑了笑没有说话，目光转向了李光：“小光，你说。”
李光想了想，又看看舅舅眼中已经抑制不住的光芒，便问道：“舅，大小一样钱吗？”
这时候，沉默寡言的李义山沉不住气了：“能一样？你跟小青还吃得不一样多呢。”
成锦仕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李光心算了一下：“舅舅卖了一百以上。”
但是他的眼睛依旧在观察着舅舅的反应，就在舅舅要张嘴说话的时候，惊讶的眼神已经流露的出来，不过表情还是有一些不屑。
“一百五十元左右！”
李光脱口而出。
没等舅舅反应，李义山又插嘴了：“净胡扯！就那几张皮子能赶我一年的工分？”
“就是啊，哥，舅舅都出供销社才收五块钱一张，那个齐笔匠人也不会加很多的。”
成锦仕坐在那里，悠闲的喝着糊糊，满脸堆笑就是不说话。
这时候小李青从里屋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卷现金。
“娘说，这是卖的钱。”
李义山伸手接过来，把手指伸进嘴里在舌头上抹了点唾沫，捻动着手里的现金。
那些现金基本都是十元的五元的。
李义山捻起来嗨比较费劲。
“十，二十，三十……”
李明跟着李义山的手速快速数着。
成锦仕的表情在也绷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小李青也受到了感染，在李义山的身边，拍着手蹦蹦跳跳的。
“……一百三十，一百四十！一百四十？”
李明此时也像妹妹那样蹦了起来：“能上学了！能上学了啊！”
可李义山的表情却变得让人难以琢磨，一阵青一阵红的。
“姐夫，这‘大仙儿’还挺值钱的吧？我们是‘大仙儿’保佑！”
成锦仕笑眯眯的看着李义山。
李义山又把钱点了一遍：“这是那些皮子卖的？”
“是啊！”
“就是就是！”李明和李青也凑热闹。
“真是‘大仙儿’保佑啊。这顶我一年的工分了！”李义山有些不知所措，“明天买点好的，一定给‘大仙儿’上上贡。”
李光直接让李义山逗笑了。
“还要给大仙儿上贡？不如好好谢谢舅舅吧，没有舅舅下的套，我们怕是一个也抓不住呢。”
“就是，就是，明晚我买点酒，我们兄弟两个喝点。”
李义山已经从刚才的不知所措中清醒过来了，他明白这件事中，自己的小舅子绝对是功臣，没有他也抓不住那些黄鼠狼，没有他，更是卖不上那个价钱。
“呵呵，你啊姐夫！你不想想这些钱就单单是我的功劳？”
“啊？”
“还有哥哥，还有哥哥。”李青喊着。
“对啊，你还不如小青。是谁让小明去喊的我？你当时那么不愿意抓黄鼠狼，又是谁坚持抓？姐夫你啊，还不如小光的眼界。”
“舅舅，你这说的，我也没做什么啊。”
“行了，你们都有功劳，你们都不用吃饭了？”
成锦华从里屋出来，虚弱的脸上有了一些血色，但是精神是明显的好了起来。
“小明，你再热几个我窝窝头，把中午剩下的鸡汤都端过来，今晚你舅舅在我们家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