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赶紧将勺中的粥给李光塞到嘴里,放下碗就往门口冲去,还一边喊着:
“娘,我来帮你!”
“不用了。”
成锦华的声音中充斥着失望与无奈。
“没有多少东西。”
说话间,成锦华就到了屋里,将手中的布袋往桌子上一放。
很轻。
李光察觉到了这一切,不觉地头脑中一阵嗡鸣,看来粮食也没有那么好借。
这时候,成锦华有气无力地说道:“大队就借给咱们这么点了,说队里也没余粮了,让咱自己想办法呢。唉!”
李明不等他娘惆怅,提起轻飘飘的粮袋就去了灶房。
“娘,我们先做饭吧,等爹回来再想办法。”
一阵沉寂。
偌大的院子,竟然落针可闻。
此时夕阳下,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姐,在家吗?”
高大的身影传来了一声呼唤。
“是舅舅来了。”
正在滑石板上描着李明写的字的小李青,蹦跳着向着屋外跑去。
成锦华也赶紧用袖子沾了沾眼角,尽量的让表情表现的平静些,迎了出去。
“咱娘听说小光伤着了,让我赶紧过来看看。这老母鸡和野兔给小光补补。”
舅舅成锦仕的声音中气十足,抬起了手中的东西,微笑着冲着姐姐晃了晃。
总是吃拿娘家的东西,成锦华感觉实在难为情,想把老母鸡和野兔往回推:
“咱娘身体也不好,你还是给她留着吧?”
成锦仕知道,现在自己姐姐家里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姐姐这一病就是半年,身子弱的不能下地,而且两个半大小子又是最能吃的时候,还有个心狠的大嫂陈秀娥,跟追命似的向他们索要赡养费,更有那个光知道埋头干活的牲口姐夫,他心疼姐姐啊。
他没理会,将老母鸡和野兔放在门后,径直走向李光的炕前。
李光虚弱的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舅舅,感激的心情瞬间就冲开了紧锁的眉头。
“舅舅。”
成锦仕揭开被子,看了看李光肩头绷带:“小光,还疼吗?在家好好养着,有事就让小明去姥姥家喊我们,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再饿肚子了。”
“嗯。”
李光虚弱的应下,肩膀扯着脖子,他连点头这样简单的动作都不敢做了。
这年头,姥姥家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姥爷生病已经下不了地,姥姥身体也不好,全仗着舅舅一个人的工分过活。
不过姥爷有些打猎的本事,很早就教给了舅舅,舅舅可以抽空到周边的林子或野地里抓点野鸡或兔子,补贴一下家用。
可能舅舅这次刚好又有收获,这让李光看到了早日康复的希望。
舅舅叮嘱李光几句,又跟成锦华聊了些家里的情况,时间不长就走了。
成锦华赶紧先去收拾那只已经死了的野兔,把老母鸡用绳子栓了腿,挂在了灶房的房梁上。
李明和李青都凑到母亲旁边看热闹,也想着插一手。
结果被成锦华打发着去烧水了。
就在这时候,成超又提着半袋子粮食进了门。
“姑,忙着呢。小光在屋里?我过来看看。”
“哦,超来了?快进屋吧。”
成锦华赶紧在满是补丁的围裙上擦了擦手,领着成超进了门。
成超是成锦华没出五服的本家侄子,所以叫她“姑”。
他跟李光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知道李光家的情况,听说李光出事了,就赶紧把家里的余粮带了过来。
李光挣扎着跟成超打了个招呼,便没了力气。
成超看着痛苦的李光,也手足无措,无奈地说了几句安慰的话,约好等李光好了再一起玩,然后就匆匆走了。
面对受伤这样的情况,人们也就只能说几句安慰的话,但是安慰的话说多了,有时候反而像是在刺激当事者,所以都尽量地少说,特别是那个时代的农村淳朴百姓,表达了自己的关切就赶紧离开。
整个下午,李光家里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拨人,都是本村的亲戚和关系好的邻居。
等到李义山下班回来的时候,三叔李义海也过来走了一趟,又带来一些鸡蛋。
对着自己的兄弟,李义山无法掩饰后悔的心情,他说道:
“早知道就不让小光去了,自己家里找麻烦,还要拖累你们。弟妹还没坐完月子,小侄子也需要营养,你们也要保重身体啊。”
“没事啊,二哥,家里还有吃的。等会我再去咱爹那里一趟,把小光的事跟他们说,咱不能光让大嫂这么欺负。”
李义山一向老实,就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算了,老三,是我们没交赡养费,大嫂也只是催我们,别让爹生气了。”
成锦华就是受不了李义山这种老实人的做派:“自己家里都吃不上饭了,还要做孝子贤孙!你倒是拿粮食回来啊?倒是让一家人吃饱饭啊?”
李义海见两人的话锋不对,赶紧地说道:
“二嫂,小光很快就能好起来挣钱了,你们沉住气。如果有事就让小明过去喊我,大嫂的事我去说,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就别管了。”
李义海又跟哥嫂简单地聊了两句就回家了,自己家里还有坐月子的媳妇和未出满月的儿子要照顾呢。
从李义海走后,李光又睡了一觉,迷迷糊糊地听到家里又来了不少人。
李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开了灯了。
昏黄的白炽灯下,成锦华就端着兔肉汤送到了李光的嘴边,说话的语气也轻松了不少:
“今天你大姨和三姨也来过了,都给咱家带了些粮食。
村社煤矿那边,也给了你爸十块钱慰问金,咱家这几天日子能好过些了。小光你好好地养伤,赶紧好起来。”
“嗯,娘,我要赶紧地好起来,要赚很多钱。给你治病,让全家都能吃上肉,吃到饱!”
感动于全家人对自己的照顾,李光眼中含着泪花,语气坚定地说道。
李义山在旁边听到,便插上一句:“你就赶紧吃吧,在那废话?”
说罢,他又往炕上盘了盘腿,满脸的愁云密布。
他心里想的是:收了人家这么多的东西,这要还多久的人情啊。
屋子里的气氛也随着李义山的话语沉寂了下来。
就在这静得发慌的时候,灶房的咯哒咯哒声和翅膀扑棱的声音,一时间传满了这个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