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一下班就急冲冲往幸福湾赶。
听顾伯说沈芊芊在楼上,他便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
刚跑到卧室门口,房门就从里面被拉开,沈芊芊走了出来。
看到男人气喘吁吁的模样,沈芊芊怔了怔。
江辞抬手松了松领带,薄唇勾起那抹令人熟悉的、带着几分压迫感的笑意。
“芊芊,这是知道我回来了,特意开门迎接?”
沈芊芊移开视线,径自走出房间。
“下楼走走。”
“我陪你。”
江辞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一同下楼。
幸福湾占地很大,只有他在身边时,庄园里的保镖才不会拦她。
走了一圈,沈芊芊在花园长椅坐下。
江辞随即坐在她身旁,低头望着掌心那只柔软的手,嘴角弧度渐深。
沈芊芊冷冷瞥了眼正摩挲她手背、低头笑得让她心头发紧的男人,毫不犹豫地将手抽回。
江辞笑容一滞。
他抬眸,笑意收敛,黑沉的眼带着几分不解,凝视女人清冷的脸。
“江辞,能把豆花放出来吗?”
“放它出来做什么?”
沈芊芊压下心头烦躁,语气平静:
“它一直被关在地下室,不见天日,应该也很难受,也会向往自由吧。”
江辞神色逐渐阴沉。
他冷嗤一声,抬手捏住沈芊芊的下巴。
“你是在说它…还是在说你自己?”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沈芊迎着他压迫感极强的目光,自嘲般勾唇:“说它,也说我自己。”
所以,她终究还是在怨他囚禁她的自由。
江辞眼神寸寸结冰,忽然粲然一笑,眼底却毫无温度:“你知道的,芊芊。我什么都能给你,除了自由。”
对视良久,沈芊芊彻底明白了——
他说不给,就是真的不给。
“那你的命也给我吗?”
“命可以给你,”
江辞忽然倾身靠近,压低嗓音,气息拂过她耳畔,“可是芊芊……你敢取吗?”
沈芊芊喉咙发紧,下意识躲开他的注视。
江辞低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就算我把刀递到你手里,你也下不去手。”
是啊,她不敢。
沈芊芊身体微微僵硬。
江辞的喜怒无常,她始终看不透。
沉默几秒,她再度开口:“那至少让豆花每天出来晒晒太阳,可以吗?”
“它每天都有固定时间放风,不用担心。”
江辞拉着她起身:“回去陪我吃饭。”
两人刚走到主厅门口,便看见一个身着白色西装、手提医药箱的修长身影。
“沈芊芊?”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难掩惊讶。
沈芊芊朝他微微一笑:“许医生,好久不见。”
“真的是你?”
许硕提着箱子走近,还未多说,江辞已用力握紧沈芊芊的手,将她往身后带了带。
“跟我去书房。”
声音冷硬。
“好。”
许硕收回目光,点头跟上。
书房内。
“这次心理评估结果比前阵子好很多。”
许硕将报告递给江辞,见他情绪尚可,又问:“最近睡眠还好吗?”
“这两天睡得踏实些,也没那么烦躁了。”
“那就好。”
许硕端起咖啡,小心打量江辞,“之前你说沈芊芊她……”
“你没看错,就是她。”
江辞将报告锁进抽屉,靠向椅背。
许硕放下杯子,难掩愕然:“所以她真的没……?”
他至今记得四年前江辞以为沈芊芊死了时,那副濒临疯狂的模样。
“嗯,这小骗子手段高明得很。”
江辞眼底掠过阴鸷,嘴角却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两人前一后下楼时,沈芊芊正在餐厅摆盘。
见到许硕,她脸上才泛起一丝笑意。
“许医生留下一起吃饭吧?”
许硕下意识应道:“好啊。”
一旁的江辞看见沈芊芊对别的男人露出笑容,脸色瞬间沉下。
他将手插进裤兜,冷冷瞥向正要拉椅子的许硕。
“你刚不是说医院还有急事,得赶回去?”
语气里的寒意与逐客意味,毫不掩饰。
许硕身形一僵,扭头对上江辞晦暗的眼神。
“对,差点忘了!我先走了!”
他拎起医药箱,匆匆告辞。
许硕一走,沈芊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消失。
她坐下,心不在焉地拨弄碗里的饭菜。
江辞走到主位坐下,见她又是一脸淡漠,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刚才见他不是笑得很开心?怎么,人一走,魂也跟着飞了?”
“江辞,你又在乱想什么?”
沈芊芊最厌烦他这般阴阳怪气。
“我乱想?”
江辞低笑,再抬眼时眸中已染上怒意,“难道刚才不是你对他笑得那么招摇?”
沈芊芊用力掰开他的手,倏然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江辞,你永远学不会怎么爱一个人!”
说完,她推开椅子转身离去。
永远学不会爱人?
江辞维持着被推开的姿势,良久,对着空荡的餐厅冷声命令:
“回来吃饭。”
沈芊芊第一遍没理他。
江辞抬手将碗砸在地上,瓷片四溅,旁边的佣人吓得一颤。
“沈芊芊,别让我说第二遍。”
她脊背微僵,转身走回餐桌,拉开椅子坐下。
江辞冷着脸往她碗里夹菜:“吃了。”
沈芊芊没应声,却还是将他夹来的菜一口口吃完。
这顿饭吃得压抑至极。
江辞也没动几筷。
碗一空,沈芊芊便起身离席。
江辞仍坐在原位,握筷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待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他猛地将筷子摔在地上,吓得顾伯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回到房间,沈芊芊洗漱后便抱膝坐在窗边的沙发里。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由远及近。
男人从身后俯身,将她圈进怀中。
“对不起,芊芊……刚才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他只是受不了她对别人笑得那么温柔,对自己却只剩冷淡。
这种落差,足以将他逼疯。
“我看到你对许硕笑,心里难受。”
他的声音比在餐厅时软了许多,气息喷在她颈间。
沈芊芊闭上眼:“你从来都是这样……恨不得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人。”
“是,我就是这种人。”
江辞低笑,绕到她面前,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低头贴近,目光近乎病态地描摹她的五官。
“可芊芊,我只对你这样。我太在乎你了……怕一不留神,你就跟别人走了。”
说到最后那句时,沈芊芊似乎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水光。
快得让她怀疑是错觉。
她偏开头,嗓音微哑:“江辞,爱不是囚禁,是信任。”
“可如果我不把你留在身边,你就会永远离开我。”
苦涩从舌尖蔓延至心口。
江辞捧着她脸的手指颤了颤,最后小心翼翼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
“我这么做……只是还不确定,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沈芊芊看着他,心情复杂。
“不早了,你休息吧。”
江辞松开她,转身离开了房间。
沈芊芊在沙发里呆坐许久,才起身去拧门把——
锁住了。
她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
她竟然还期待江辞会“良心发现”,至少不再锁她。
原来一切照旧。
书房里。
江辞从抽屉里摸出一瓶药,倒出两粒,仰头干咽下去。
几分钟后,翻涌的情绪才逐渐平复。
他双手撑在桌沿,俯身盯着右手边那瓶药,良久,抓起药瓶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它塞回抽屉。
这一夜,他待在书房没走。
后半夜试着入睡,却始终无法入眠。
莫名的烦躁骤然涌上,他抓起手边的花瓶,狠狠砸在柜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