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
江辞刚回到卧室门口,就看到沈芊芊怀里抱着一束不知从哪儿来的红玫瑰。
他的瞳孔猛然一震。
眼前骤然闪过女人从高处坠落,最终摔在他面前那片猩红花瓣上的画面。
颅内传来尖锐的抽痛,江辞的五官瞬间扭曲,他抱住头,痛苦地蹲下身。
几秒后,他重新睁眼,眸底一片骇人的猩红。
“给我丢了!”
他起身冲着沈芊芊低吼。
“为什么?”
沈芊芊怔住,怀里的花束已被盛怒的男人一把夺过,狠狠掷向门外。
她吓得一颤,望向江辞的眼中盈满惶恐。
江辞眼底戾气翻涌,那抹红浓得似要滴血。
他抬手指向门口:“滚出去!”
“少爷?!”
楼下的顾伯和张妈闻声急急赶来。
沈芊芊咬紧下唇,委屈地瞪着这个莫名暴怒的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裙摆。
“带她滚!”
见顾伯他们到了,江辞冷声命令。
“是!”
两人立刻将沈芊芊从房中带出。
刚到门口,身后便传来花瓶砸碎的刺耳声响。
紧接着,是重物撞门的闷响与屋内持续不断的破坏声,每一声都撞得沈芊芊心头狂跳。
她不安地回头望向房门。
顾伯赶紧松开她,焦急地对张妈道:
“快陪少夫人下楼,我去取药!”
“是!”
张妈红着眼,拉着沈芊芊匆匆往下走。
刚到楼下,便凝重叮嘱:“家里绝不能有玫瑰。”
“为什么?”
沈芊芊不解。
张妈眼中泪光闪动:“少夫人,您以后会明白的……”
楼上持续的动静让沈芊芊心头越发不安,尤其是想到江辞看见玫瑰后的剧变。
她握紧张妈的手:“他是不是病了?”
张妈欲言又止。
此时,楼上传来顾伯焦灼的呼喊:
“江总!您开开门,让我把药送进去——”
“我上去看看!”
沈芊芊抽回手,提起裙摆便往楼上跑。
“少夫人!”
张妈阻拦不及。
沈芊芊上来时,只见顾伯满头大汗地拍门哀求,而门内砸东西的声音丝毫未停。
“顾伯?”
顾伯闻声一惊,下意识将手里的药藏到身后。
“您是来送药的吗?”
沈芊芊已看见了。
顾伯点头,目光躲闪,继续拍门哀求江辞开门。
可里面始终毫无回应。
沈芊芊上前一步:“把药给我,我去送。”
顾伯侧眸看她,眼底尽是心疼:“少夫人,少爷不会愿让您见他这般模样……”
“现在他的安危最重要。”
顾伯挣扎一瞬,终是将药递出。
沈芊芊接过药,转身便朝露台跑去。
顾伯见她攀上露台边缘,慌忙上前拉住。
“少夫人!这太危险了!”
“房门被堵了,我只能从这儿翻到阳台。”
“万万不可!若有闪失——”
“砰!”
屋内又是一声巨响,沈芊芊轻轻拨开顾伯的手。
“放心,我会小心。”
顾伯只得松手。
露台与阳台间距仅半米,沈芊芊轻盈一跃,稳稳落在阳台。
顾伯这才想起手中还有注射器与镇静药剂,急忙递过:“少夫人,用这个为少爷注射。”
“好。”
沈芊芊接过,快步走进房间。
刚一踏入,一张椅子便迎面砸来!
她惊险侧身躲过。
男人闻声回头,猩红的双眼直直刺来
——沈芊芊呼吸一窒。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江辞。
“江辞……”
“谁准你进来的?滚!”
看见她的刹那,江辞暴怒地抬手指来。
剧烈的头痛与愤怒让他浑身发颤,眼中血色弥漫,周身戾气汹涌,宛如自地狱爬出的修罗。
沈芊芊缩了缩脖子,举起手中的药:
“我是来送药的……”
那支药剂刺痛了江辞的眼。
他瞳孔骤缩,心底最后防线轰然崩塌。
未等沈芊芊反应,他已劈手夺过药,狠狠掷出阳台!
“哎——”
沈芊芊刚要回头,男人已粗暴地扼住她的脖颈,猛地将她提起。
氧气瞬间被剥夺。
“咳…咳咳……”
沈芊芊剧烈咳嗽起来,脸颊因窒息涨成紫红。
她徒劳地掰着颈间铁钳般的手,艰难挤出气音:“江…辞……”
她的声音唤回一丝理智。
江辞蓦地松手。
沈芊芊跌坐在地,捂着刺痛的脖颈急喘。
却见男人背过身,拾起地上一片锋利的碎玻璃——
“江辞不要!”
沈芊芊骇然瞪大双眼,慌忙扑去。
“嘶——!”
玻璃扎入手臂的瞬间,江辞痛呼出声。
他咬紧牙关,脖颈青筋暴起。
鲜血迅速洇透白色衣袖。
他却猛地将玻璃拔出,作势又要刺下!
“江辞!”
沈芊芊心头一紧,扑上去死死攥住他握玻璃的手。
她指尖冰凉,触及的刹那,江辞浑身一僵。
“不要伤害自己!”
见她眼眶泛红,江辞心底划过一丝苦涩。
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他右手一松,玻璃碎片“当啷”坠地。
“啊——!”
见江辞痛苦抱头,沈芊芊立刻转身去挪堵门的柜子。
“不准开门!”
江辞精神恍惚,赤红双眼死死盯住她的背影。
“我得去拿药!”
“我说不准!”
头痛愈烈,暴戾的冲动在血管里冲撞。
他竭力克制,不让自己再次伤她。
瞥见角落的手铐,江辞踉跄扑去,迅速将一端铐住自己手腕,另一端锁死在床架。
禁锢感让他更加焦躁。
方才的自残只换来片刻清醒。
为防失控,他颤抖着又去够那片染血的玻璃。
“江辞!”
见他瘫坐在地还要动作,沈芊芊冲过去,蹲下身紧紧抱住他。
“别再这样了……”
“芊芊,”
他声音嘶哑,“不这样…我会伤到你。”
“那也不能伤害你自己!”
看着他臂上蜿蜒的血迹,沈芊芊猛然想起顾伯给的药——
要是没猜错,这是进口的强效镇静剂。
他这般模样…
是躁郁症发作?
她倏然起身,扑向床头柜,从自己包中翻出一小瓶安神香。
“江辞,闻闻这个。”
她半跪在他身侧,拧开瓶盖,将瓷瓶轻抵他鼻尖。
江辞轻嗅,一缕淡雅花香沁入——
与她身上的气息一样。
察觉他呼吸稍缓,沈芊芊微微松口气。
“放松,很快就好了。”
江辞抬眸,看向这个面带关切的女人。
是同情?
还是…嘲讽?
他猛地抬手,狠狠打翻她手中的瓷瓶!
“啪!”
沈芊芊吓一跳,瓷瓶滚落在地。
江辞挣扎欲起,却被手铐牵制,重重跌回。
他疯狂扭动手腕,皮肉很快磨破渗血。
“江辞,别这样……”
沈芊芊看了眼地上的安神香,再不管其他,张开双臂紧紧拥住他。
落入她怀中的刹那,原本狂躁挣扎的男人骤然静止。
她身上的气息温柔包裹,江辞将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呼吸。
紧绷的神经终于获得一丝喘息。
“闭上眼睛,放松身体…想象你在一片阳光下……”
她轻拍他的背,嗓音柔和似水。
江辞依言,慢慢松懈了力道。
呼吸渐趋平稳。
“嘶……”
颈侧骤然一痛——
被他咬住了。
紧接着,传来细微的吮吸感。
“芊芊…别离开我。这辈子都别走。”
他左手紧紧环住她的腰,将脸深埋在她胸前。
沈芊芊身体微僵,悄悄伸手拾起地上的安神香,重新凑近他鼻端。
半小时后。
“许医生!您可算来了!”
顾伯见到下车的身影,如见救星般迎上。
许硕提着医药箱,面色凝重:“他现在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