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硕提着医药箱,神色凝重地快步走来。
“少夫人刚才拿着药进去了,现在……不知道少爷情况怎么样,您快上楼看看!”
“好!”
许硕立刻跟着顾伯往楼上赶,两名身强力壮的保镖走在前方。
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沈芊芊抬眸望去。
她猜是顾伯带着许硕来了,于是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怀中昏睡过去的男人,动作放得很轻。
“江辞?”
她唤了一声,见他毫无反应,便小心地将他靠在床沿,让他继续睡。
保镖正准备撬门,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少…少夫人。”
看到沈芊芊安然无恙地出现在眼前,顾伯既意外又惊喜。
沈芊芊对管家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许硕立刻提着箱子走进房间。
沈芊芊站在一旁,看着许硕为江辞注射了镇静剂。
保镖迅速上前,解开了江辞手腕上的手铐,并将他抬到床上安置好。
“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看到地板上那一滩刺目的血迹,许硕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他说不想伤害我,就用玻璃碎片扎了自己的胳膊。”
望着床上脸色苍白的男人,沈芊芊心里很不是滋味。
江辞爱她是真的,可把她囚禁在这里,同样是真的。
“许医生,请你快检查一下他手臂上的伤口。”
“好。”
许硕拿起剪刀,将他浸满鲜血的衣袖剪开。
直到这时,沈芊芊才看清江辞手臂上那道又深又长的伤口。
说到底,这都是因为她。
否则,江辞也不会这样伤害自己。
心头涌上一阵难言的苦涩,她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许医生为他处理伤口。
顾伯端来一盆热水,沈芊芊连忙接过。
“顾伯,让我来给他擦洗吧。”
“好。”
顾伯点点头。
少夫人肯亲自照顾少爷,等少爷醒来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很高兴的。
沈芊芊解开他衬衫的纽扣,在许硕的帮助下脱去了他的上衣。
顾伯下楼准备晚饭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沈芊芊一边擦拭江辞手臂上干涸的血迹,一边低声问:“江辞得的是躁狂症,对吗?”
许硕动作一顿:“你都猜到了?”
“是很早以前就有的,还是最近这四年?”
“这个……”
许硕推了推眼镜,抿了抿唇,神色凝重地看向沈芊芊,“你还是等他醒了,亲自问他吧。”
沈芊芊没再追问。
许硕离开时,语重心长地对她说:
“芊芊,以后江辞发病的时候,你一定不要留在他身边。”
“他那时候控制不住自己,你会受伤的。”
“我明白,许医生请放心。”
“我先回去了。等他醒了,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好。”
送走许医生后,沈芊芊去隔壁房间洗了澡。
下楼吃饭时,她觉得顾伯和佣人们似乎都有意回避着她。
沈芊芊只当没察觉,安静地吃完饭后,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便起身回次卧休息了。
翌日清晨。
“芊芊,别离开我!”
江辞突然从噩梦中惊醒,呼吸急促,额上渗出冷汗。
不小心牵动了手臂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脑海中猛然闪过昨日发病时,他掐住沈芊芊脖子的画面。
“芊芊……”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从床上坐起。
想到自己最不堪的模样被沈芊芊亲眼目睹,江辞的心骤然揪紧,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看到了他那副样子……
会不会更想逃离他?
毕竟昨天,他差一点就伤害了自己最爱的人。
江辞崩溃地抬手抓了抓黑色的短发。
仿佛独自立于悬崖边缘,黑暗正一点一点将他吞噬,他却无处可逃。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他得了这种病?
为什么要在她面前暴露?
他双眼泛红,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在床头柜上。
以后该如何面对沈芊芊?
她会不会觉得……
他是个怪物?
从幸福湾出来后,江辞让齐景送他去了许硕所在的医院。
许硕推门走进办公室,看到江辞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出神。
他穿上白大褂,又拿起水杯给江辞倒了杯温水。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不多休息会儿?”
江辞接过水杯,心不在焉地喝了两口。
许硕在他对面坐下:“你这次发病的诱因……我大概清楚了,问题的确出在沈芊芊身上。”
“不关她的事!”
听到沈芊芊的名字,江辞握杯的手指骤然收紧,纸杯几乎被捏得变形。
见他冷冷盯着自己,许硕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行,我不提她。”
两人沉默片刻,许硕又问:“昨天吃药了吗?”
江辞摇头:“没吃。但芊芊让我闻了点东西,后来情绪就慢慢平复了。”
说到此处,他眼底掠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所以你没用药,是沈芊芊帮你控制住了病情?”
许硕有些意外,他赶到时江辞已经睡着了。
“嗯。”
江辞点了点头。
他只觉得,待在沈芊芊身边时,自己会安稳许多。
许臻沉吟片刻,终究理不出头绪。
“你现在的状况不适合继续高强度工作,需要好好休息。”
“我自己清楚。”
江辞向后靠进椅背。
许硕沉默数秒,语气严肃起来:“江辞,这是你四年来第一次真正发病。”
闻言,江辞脸色一僵。
是啊,这是他四年来的第一次发病。
其他时候即便情绪躁动,他尚能克制,极少像昨日那样彻底失控,甚至差一点就伤到了沈芊芊。
“既然来医院了,就做个全面检查吧。”
沈芊芊醒来时,家里已不见江辞的身影。
顾伯说,少爷一大早就去公司了。
沈芊芊听了,便没再多问。
可直到晚上,她也没等到江辞回来。
往常,江辞一下班就会匆匆赶回家哄她。
今夜却将近十点,还不见人影。
沈芊芊竟觉得有些不习惯。
一连数日,她在家中都没再见到江辞。
直到某个夜晚,她口渴下楼喝水,在客厅撞见了刚从外面回来的男人。
他身上带着浓重的烟味,隔了很远都能闻到。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辞猛地停下脚步,神色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看她。
见男人低头转身想逃,沈芊芊立刻开口:“江辞!”
江辞脚步顿住,背影僵硬。
沈芊芊走到他面前,抬眸望着这个一看到自己就眼神闪躲的男人。
“你这两天是不是在故意躲我?”
江辞喉结动了动,避开她带着质问的目光。
“我为什么要躲你?”
沈芊芊几乎气笑:“呵,你如果不想见我,就放我离开。”
反正……
他也不打算再见她了,不是吗?
她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微风。
江辞咽了咽口水,忽然转身,张开手臂用力将她拥入怀中。
他将脸轻轻埋在她颈窝,蹭了蹭。
“芊芊……我不是故意躲你,我是害怕。”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头,声音里满是无奈与自嘲。
“你知道吗?那天醒来,想起发病时掐住你脖子的样子……我恨不得杀了自己。”
他发病时的模样,一定很可怕。
江辞眼眶发红,声音比平时低哑许多。
“芊芊……那天,你是不是被那样的我吓到了?”
他还记得,当时沈芊芊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惧。
那样的眼神,几乎让他窒息。
沈芊芊感觉到怀抱着自己的男人,身体正微微发抖。
她心里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滋味。
“我怎么能让你看见我那副样子……我还有什么脸面对你……”
“芊芊,我怕你看到我发病,只会更想离开我。”
“所以这几天,我不敢回家,也不敢见你。”
男人说着,眼眶愈发红了,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垂眸的瞬间,一滴温热的泪落在沈芊芊的颈间。
耳边是他低低的抽泣声。沈芊芊眉头微蹙,转过身将他拥入怀中。
她的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任他将脸埋在自己肩头。
“江辞,你该早点告诉我。”
江辞身体一僵,抬起头,眼神复杂地望着面前满脸担忧的女人。
忽然,他脸色冷了几分。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怪物?是不是也和别人一样……同情我?”
“不是。”
沈芊芊用力握住他的手:“江辞,我从没觉得你是怪物。你的病,可以治好。”
“还能治好吗?”
他眼底满是绝望,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芊芊,我这病……恐怕好不了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
沈芊芊握紧他的手。
江辞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有些无措,连耳根都微微泛红。
“那……芊芊,你愿意陪在我身边吗?”
他看着她,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
沈芊芊沉默了几秒,轻声答道:“我会陪着你,慢慢好起来。”
无论如何,江辞这次发病,与她有关。
而他即使在失控时,宁愿伤害自己,也绝不肯真正伤害她。
江辞固然偏执,但在最紧要的关头,他想的仍是保护她。
那么,她也不妨试着……
对他好一点。
“好,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江辞欣喜地将她拥紧,脸上绽开的笑容竟带着几分纯真。
接下来的几天,江辞心情明显好转,几乎寸步不离地黏着沈芊芊,连工作也搬回家里处理。
沈芊芊在后院逗着豆花玩耍。
江辞站在落地窗前,静静望着窗外那个与小狗嬉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