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儿子稚嫩的童声,江亦辰感觉自己的CPU都快烧了。
打架……气喘吁吁……妈妈的哭声……
好家伙,这信息量有点大。
原来在小孩子的世界里,夫妻间那点夜半私语,竟然能被理解成这么暴力的场面。
他一张俊脸憋得通红,尴尬得能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好,爸爸答应小尧。”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声音却还是有些磕磕巴巴,“以后爸爸不跟妈妈吵架,也……也绝对不打架了!”
“说话算话哦!”江念尧立刻当了真,他郑重其事地伸出自己短短胖胖的小手指,举到江亦辰面前。
看着儿子那双清澈见底、充满信任的眼睛,江亦辰心中最后一点尴尬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果断地伸出自己的小指,轻轻勾住那根小小的手指。
一大一小两根手指,像是一个郑重的契约。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稚嫩的童音和低沉的男声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完成了这个神圣的仪式,江念尧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他心满意足地从江亦辰怀中挣脱出来,用手背随意地抹了抹嘴边的面包屑,然后踮起脚尖,像只小猫一样蹑手蹑脚地准备上楼。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沙发上的江亦辰,小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说道。
“爸爸,晚安!”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上楼,只留给江亦辰一个瘦小的背影和一声轻轻的关门声。
客厅再次陷入安静。
江亦辰靠在沙发上,耳边还回响着那声软糯的“晚安”。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开来。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才发现那里不知何时挂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笑。
当爹了。
自己现在,是个当爹的人了。
以后,是该成熟稳重一点了。
这十年,自己到底都干了些什么混账事,才会让亲生儿子对自己如此畏惧,连一个拥抱都成了奢望?
他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决定不再去想那些糟心事。
既来之,则安之。
今晚就在沙发上对付一晚,至于其他的事,总有时间慢慢去了解。
而在二楼的阴影里,顾书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沙发上那个缓缓闭上眼睛的男人,她冰封已久的心,似乎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今晚的江亦辰,太反常了。
他竟然会抱小尧,会给小尧找东西吃,甚至还会耐心地陪小尧说话。
这还是那个视她们母子为无物,一回家就冷着脸的男人吗?
难道是……良心发现了?浪子回头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顾书瑶自己狠狠掐灭。
不可能。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做的这一切,不过又是一场新的表演,一场演给她看的戏罢了。
可是……就算是在演戏,至少……至少能让小尧对他不那么害怕了吧?
这样想着,她心中稍稍宽慰了一些。
收拾好翻涌的情绪,顾书瑶转身回到房间,从衣柜里拿出一条薄薄的羊绒毛毯,又悄无声息地走下楼。
她来到沙发旁,看着熟睡中的江亦辰。
灯光下,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褪去了白天的冷漠和嘲讽,睡着的样子竟有几分像个无害的大男孩。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呼吸平稳而悠长。
顾书瑶的心中思绪万千。
刚刚江亦辰和儿子温馨互动的那一幕,是她十年来做梦都想看到的画面。
如果……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啊。
可是,现实却一次次将她的幻想击得粉碎。
这十年来,他无数次提出离婚,是她用尽了所有力气和尊严才苦苦维持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今天晚上,他突然换了个路数。
是觉得硬的不行,准备来软的了吗?
还是说,他已经彻底摆烂,准备在离开前,给她们母子留下一点最后的念想?
想着想着,顾书瑶的眼圈又红了。
十年来受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在这一刻奔涌而出。
她靠着沙发,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将脸埋在膝盖里,不知不觉间,竟靠着江亦辰的腿睡着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江亦辰在一阵酸痛中醒来。
沙发这玩意儿,果然不是人睡的,一晚上下来,感觉腰都快断了。
他暗自感叹,还得是宿舍里那张一米二的硬板床睡着舒服。
他准备翻个身,活动一下僵硬的筋骨,却猛地感觉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还热乎乎的。
“强子!你他妈睡迷糊了?滚回你自己床上去!”
江亦辰闭着眼,下意识地吼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宿醉后的不耐烦。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直接把睡梦中的顾书瑶给震醒了。
顾书瑶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身上那件本就宽松的真丝睡衣,经过一夜的輾转,已然凌乱不堪,肩带滑落,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江亦辰的眼睛还没完全对焦,就直勾勾地看到了这一幕。
大脑瞬间宕机。
一大清早搞这么一出,谁顶得住啊!
顾书瑶顺着他直勾勾的目光低头一看,脑子“嗡”的一声。
一片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的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整理睡衣。
谁知,因为蹲了一夜,她的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身体刚一直起来,就重心不稳,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直直地朝着沙发上的江亦辰扑了过去。
“啊——!”
听到尖叫声,江亦辰的灵魂总算归位。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已经穿越到了十年后,这里不是大学宿舍,压着他脚的也不是上铺的兄弟强子。
可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只感觉一团温香软玉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片柔软只停留了一瞬,就触电般地弹开。
接着,他只听见“噔噔噔”一阵急促的上楼声,和一声巨大的“砰”的关门声。
楼上,顾书瑶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房门,心脏狂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完了完了,丢死人了……自己怎么会在他身边睡着了?
不过……奇怪的是,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回想起刚刚那一觉,竟然是她这几年来睡得最安稳、最舒服的一觉。
楼下的江亦辰,在沙发上保持着被“袭击”的姿势,呆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这女人……大清早的玩投怀送抱?
昨天晚上还一副要跟自己拼命的架势,今天就……
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他回味着胸口残留的柔软触感,伸了个懒腰准备起来,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掉落在地上的羊绒毛毯。
原来,她是来给自己送毛毯的。
江亦辰的心情瞬间明朗起来,忍不住傻笑出声。
嘿嘿,看来老夫老妻还是有点感情基础的嘛,嘴上说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正当他陷入自我YY的美好幻想中时,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作为根正苗红的“红二代”,江亦辰从小就被家中长辈耳提面命,要保持艰苦奋斗的优良传统,做饭这种基本生活技能自然不在话下。
说干就干。
他走进厨房,打开那台比他人都高的双开门大冰箱,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食材,决定还是做一碗最简单,也最暖胃的番茄鸡蛋面。
大清早的,吃点清淡的养养胃。
半个小时后,三碗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番茄鸡蛋面就出锅了。
金黄的炒蛋,鲜红的番茄汤,翠绿的葱花,让人食指大动。
他本来只打算做一碗,但想到自己如今已为人夫、为人父,总得承担起应有的责任。
那就从一碗番茄鸡蛋面开始吧。
他轻车熟路地吃完自己那份,准备出门晨跑。
这是他从大学时代就雷打不动的好习惯,也不知道十年后的自己有没有荒废掉。
临出门前,他抬头对着二楼喊了一嗓子:“饭在桌上,下来吃早饭!再不吃就凉了!”
喊声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别扭和关心。
楼上,正在化妆台前涂着口红的顾书瑶,手明显一顿。
吃早饭?
自己没听错吧?
结婚十年,江亦辰别说做早饭了,他连在家吃早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别提会叫自己吃了。
肯定是出现幻听了。
今天是周末,她约了客户谈一个重要的项目,时间紧张。
她摇了摇头,把这莫名其妙的幻听甩出脑海,继续专心化妆。
江亦辰见楼上没动静,撇了撇嘴,也没再多喊,自顾自地推门而出。
一出门,看着别墅前这堪比小型足球场的院子,以及院子角落里那个波光粼粼的露天游泳池,他再次深刻地认识到,自己这个老婆,是真富婆。
简单热了热身,他便沿着小区的林荫道开始了慢跑。
……
楼下,顾书瑶化好精致的妆容,换上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走了下来。
当她路过餐厅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餐桌上,赫然摆着两碗面。
一大一小,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那碗大的,显然是给她的。
那碗小的,碗边还贴心地放了一个儿童勺。
她心中巨震。
原来刚才那一声,不是幻听。
他……江亦辰……真的做了早饭,还叫自己吃。
顾书瑶鬼使神差地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迟疑地夹起一小撮面条送入口中。
嗯?
一股熟悉的,带着微酸和鲜甜的味道在味蕾上绽放。
这味道……
不能说比五星级大厨做的更好吃,只能说是……一种刻在记忆深处的味道。
她想不到,十年了,江亦辰竟然还有这手艺。
不对,或许他一直都有,只是自己从来没有机会挖掘罢了。
他从不在家吃饭,唯一一次破例,还是逢年过节,他父母过来的时候。
顾书瑶放下筷子,心中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拿起勺子,正准备大快朵颐。
“妈妈!”
这时,楼梯上传来了江念尧睡眼惺忪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