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一个孩子一顿饭，成本多少？米面油盐加肉和菜，往多了说八毛。收一块五，毛利七毛。收十个孩子，一个月就能有二百来块收入。
1992年，延州工人平均工资一百七。
二百多，能养活她和月月，还能攒下钱。
“一块五一天，管一顿午饭，看着写作业，怎么样？”林念说。
刘芸想了想，又打量了林念一会儿，见她态度诚恳，不像随口说说的样子。
“费用倒是合理，可你要开在哪里？你那里就一孔窑洞，怕是地方不够。”
林念赶紧说：“芸姐看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院子出租，我想租下来。”
林念深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开小饭桌的前期投资她承担得起。
刘芸说小学旁就有一个空院子，院子里有两个窑洞，答应帮林念问一问情况。
林念感激：“芸姐，你要是送孩子来，第一个月免费！”
刘芸乐呵呵的，眼睛眯成一条线：“没想到你还挺会来事！放心，能不能成，我都去找你，给你知会一声！”
晚上，林念把月月哄睡着，自己坐在炕上算账。
她现在有两千一百多，租院子、购买锅碗瓢盆、桌椅板凳、买煤、买菜、买肉……
清单越列越多，林念的规划也越来越清晰。
军营的起床号声传入耳朵时，她脸上扬起对美好生活的憧憬。
一夜没睡，她并不觉得累。
一大早就抱着月月去了供销社，她要请刘芸吃饭。
她能看出来刘芸的能力，小饭桌能不能顺利开起来，刘芸起着关键性作用。
她买了白菜、土豆、粉条，又割了半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往回走的时候正好遇到刘芸骑着自行车去上班，二八大杠嗖的停在她身边。
刘芸扯着嗓子说：“我中午下班了去找你，跟你说说租院子的事。”
“那我做好了饭等着芸姐，带孩子一起来啊！”林念诚意邀请。
刘芸一口应下：“行，那就尝尝你的手艺。”
林念使出浑身本事做了一锅猪肉炖粉条，虽然算不上多好的菜，但在这个年代，很多家庭也只能逢年过节吃上一顿。
加上她做得实在太香，菜还没出锅，月月就迫不及待地搬来小板凳，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冒着热气的铁锅。
“妈妈，我想吃。”月月咽了咽口水。
林念给她舀了一碗菜，又拾了个白面馍馍放在菜上：“月月乖乖吃，妈妈去把院子收拾一下。”
院子里的杂草她已经拔了一半，得赶紧再处理一些，免得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十二点一过，刘芸就带着七岁的儿子杜强来了。
见曾经破旧不堪的窑洞在短短两三天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觉得林念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也是一心想把日子过好的人。
加上一进院子就闻到的饭菜香味，她更认定林念能把小饭桌办好。
“芸姐来了！快进来吃饭！”林念堆着笑热情招呼。
刘芸也不客气，接过林念递过来的菜碗，直接来吃。
她儿子杜强更是自来熟，一碗菜几口下肚，又把碗递到林念面前:“阿姨，我还想吃一碗。”
“好，阿姨这就给你舀。”林念毫不含糊地舀了大半碗，还给他拿了个白面馍，“吃饱点，下午上课才有劲。”
“阿姨做饭真好吃！”杜强往嘴里塞了一口菜，含糊不清地说，“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刘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林念，真有你的！这小子挑食，没想到到你这跟饿了八百年一样！”
“芸姐说笑了，孩子就是吃个新鲜。”林念凑到刘芸耳边说，“我会做的饭菜种类多着，一周的饭菜保准不重样！”
“好，好！”刘芸赞叹，用馍块将碗底的菜汤擦干净塞进嘴里，将碗放下。
林念还要给她舀，她按住了林念的手:“吃饱了，咱们说正事。那院子我昨天去看了，两孔石窑，空的。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有一口井，取水也方便。”
“那太好了……”“
你听我说完。”刘芸打断林念的话，继续说，“好是好，但租金贵，租期长，你前期投入的成本太高。”
林念追问:“芸姐，租金多少？”
“一年起租，一个月四十块，一年就得四百八。”刘芸咋舌，“我讨价还价半天，房东倒是松了口，说最多能少四十块，一年四百四！”
一年四百四，确实超出了林念的预算。但房子好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
“芸姐，我能去看看吗？”林念问。
“咋不行？今天下午下班我就带你去。”刘芸又瞅了一眼吃得满嘴油的儿子，也想林念把小饭桌办起来。
快到上学时间，杜强跟月月玩得舍不得离开。
刘芸好说歹说，答应他下午放学再来玩，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
月月挥着小手:“哥哥好好念书，月月长大了也要念书！”
目送着两人离开，林念将月月抱起，亲了亲她的脸庞:“月月想念书了？”
月月点了点:“念书就能跟小朋友一起玩。”月月是十一月生的孩子，还没过五周岁生日，学前班上不了。
要到明年九月份才能入学，在这之前，她要赶紧把月月的户口从陈家迁出来，否则上学还得回到城南。
她还要说服陈建国让月月改姓林……
“妈妈，我可以等妈妈有钱了再去念书……”月月声音低低的，生怕惹林念生气。
林念这才意识到，月月软弱怕事的性格这么早就已经有了端倪。
“等小饭桌办起来，妈妈带你去杜强哥哥的学校问问，看看能不能让你插班读学前班。”
林念温柔地说，“以后月月想做什么都要告诉妈妈，妈妈一定会想办法帮你做到！”
“可以吗？”月月扑闪着大眼睛，“可是妈妈以前说月月要乖，不能惹奶奶生气，惹爸爸生气……”
“月月，以后咱们家只有你和我，你可以不乖！”林念愧疚，月月性格的养成，她也是帮凶。
她吸了吸鼻子，让心情稍加平复。
还好，她还有时间弥补，重塑月月的性格。
“不想做的事情就要说不，妈妈不会生气的。”林念又亲了亲月月的脸庞。
“妈妈，快看！好多军人叔叔！”林念的伤感让月月一句话打断，她抬头看去，只见山上下来一群穿着迷彩装的军人，走在最前面的人眼神冰冷严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