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回报家乡
林源的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村口，清晰的几乎所有人都能听见。
刘振邦市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很普通。
夹克有点旧，头发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甚至有点……游离。
不像那种热血沸腾要回报桑梓的青年企业家，也不像那种一掷千金的暴发户。
他就那么站着，回答了一个字，然后就没下文了。
“你叫什么名字？”刘振邦往前走了一步。
“林源。”
“林源。”刘振邦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他沾着泥点的裤脚，又落回他脸上，“为什么自己掏钱给村里修路？”
这个问题问出来，旁边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陈国栋屏住呼吸。
赵晓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后面的记者悄悄调整了一下录音笔的角度。
林源沉默了两秒。
他其实想说，因为路烂，鞋脏，看着烦。
但话到嘴边，他看着市长身后那些镜头。
那些穿着正式、表情严肃的干部，还有赵晓慧紧张的眼神，忽然觉得……实话实说好像不太合适。
“回报家乡。”他说。
四个字，干净利落。
刘振邦的眉毛动了一下。
“回报家乡。”他重复着，语气听不出情绪，“怎么个回报法？两百万，不是小数目。”
“写书赚了点钱。”林源继续沿用那套说辞，“正好村里路不好，就修了。”
“写书？”刘振邦身后的一个干部忍不住出声，“什么书能赚这么多？”
“网络小说。”林源面不改色，“卖了版权。”
那干部还想问，刘振邦抬手止住了。
市长的目光在林源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转向脚下崭新平整的水泥路面。
他又蹲下身，这次更仔细地摸了摸路面的接缝，敲了敲路沿石。
“厚度够，用料实。”他站起来，对旁边的陈国栋说，“国栋同志，这条路的标准，不低。”
陈国栋赶紧点头：“是，看样子是按高标准做的。”
“工期多久？”刘振邦问。
这次是赵晓慧回答：“报告市长，从开工到主路基本完工，三天。”
“三天？”刘振邦的声调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
他看向林源，眼神里多了审视，“两百万，三天，修三公里高标准水泥路，林源，你这不光是回报家乡，你这是创造了我们江城乡村建设的速度纪录。”
林源没接话。
他不知道该接什么。
说“谢谢夸奖”？好像不对。
说“应该的”？太假。
好在刘振邦没等他回答，转向赵晓慧：“赵支书，这位林源同志的情况，你了解吗？”
“了解一些。”赵晓慧上前半步，语气沉稳，“林源是我们村的人，父母去年过世了，他回来守着老屋。
之前是在城里从事网络文学创作，最近作品取得了很好的市场反响，获得了一笔可观的版权收入。
他主动找到村委，表示愿意个人出资改善村里基础设施，第一项就是修路。
资金来路合法合规，我们已经核实过。”
她说得滴水不漏，把林源那套“爆款版权”的说辞包装得像个正经项目汇报。
虽然，她根本没看过林源的小说。
刘振邦听完，点了点头。
他重新看向林源，这次，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容。
“好。”他说，然后伸出手。
林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握手。
他伸手握住，市长的掌心很厚，有力。
“年轻人，有这份心，不容易。”刘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对陈国栋和随行人员说，“走，咱们顺着新路，进村看看。”
队伍动了起来。
陈国栋暗暗松了口气，趁人不注意，给了赵晓慧一个赞许的眼神。
赵晓慧微微点头，快步走到前面带路。
林源站在原地，看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走上刚修好的水泥路。
压路机已经开走了，工人们在做最后的清理。
路面平整得反光，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和他鞋上还没干透的泥，形成鲜明对比。
“林源。”赵晓慧回头叫他，“一起啊。”
林源“哦”了一声，跟了上去。
新修的路走起来确实舒服。
刘振邦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路两边的民居。
房子还是那些老房子，墙皮斑驳，瓦片残缺。
但有了这条崭新的路衬着，整个村子的面貌似乎都不一样了。
有村民站在自家门口看，怯生生的，不敢上前。
刘振邦主动走过去，跟一个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的老人打招呼。
“老人家，高寿啊？”
老人耳朵有点背，眯着眼看了半天，才哆哆嗦嗦地说：“八十……八十二了。”
“身体挺好。”刘振邦蹲下身，跟老人平视，“这路修得好不好？”
“好！好！”老人这回听清了，连连点头，指着路，“昨天还在和泥呢，今天就能走车了！林源那孩子出的钱，是个好孩子！”
刘振邦笑着点头，又问了问老人家里情况，有几口人，收入怎么样。
老人说得断断续续，但意思明白：儿子媳妇都在外打工，孙子在镇上读书，他一个人守着老屋。
以前最怕下雨，路滑，不敢出门。
现在路修好了，他能出来坐坐。
“好，好。”刘振邦起身，对身边的干部说，“看见没有？一条路，解决的是老人出门的安全问题，是实实在在的民生。”
干部们纷纷点头，记录。
队伍继续往前走。
陆续又有村民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路修得好，说林源了不起。
刘振邦耐心地听，不时问几句。
林源跟在队伍后面，越听越不自在。
那些夸赞，那些感激，落在他耳朵里，沉甸甸的。
他修路真没想这么多，就是图自己方便。
可到了市长嘴里，到了村民眼里，这事就成了“回报家乡”、“心系桑梓”、“解决民生”。
误会好像越来越深了。
最主要的是，他说的爆款书，只是一两本精品小说而已。
距离所谓的爆款，还远的多。
这...系统应该会帮他园回来的吧？
走到村子中间，刘振邦忽然停下，回头看向林源。
“林源，你家在哪儿？方不方便去看看？”
林源心里“咯噔”一下。
他家？
那破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