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要死了,脾气还挺大。”
欢歌被骂了,不仅不滚还奚落起男人来。然后直接欺身上去来硬的,一手按住他胳膊,一手固执搭到他脉搏上。
盛景弘大限将至,身上哪有多少力气。如今被一个干瘦的小女人压着胳膊就动不了,对他来说是无奈,也是羞辱。
“大胆,滚开!”
盛景弘又一次恼羞怒吼,可用尽全力,声音却低的很。烟熏过的嗓子如被砂纸打磨过的嘶哑,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欢歌斜睨男人瞪起的大眼睛,再一次嘲笑。
“劝你省点力气吧,就你这老烟嗓,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的。”
“……”
愤怒至极的盛景弘不得不闭嘴,还认命的闭上眼睛。的确,就是别人听见,也不会进来理会的。
欢歌扯了扯嘴角,继续给他把脉。把完脉,又在男人双腿上捏一遍,然后坐在一旁一脸凝重正色。
“你腰部经络被人阻断,下肢麻痹瘫痪不是大事。被火烧了面部,熏坏了嗓子也不是大事。问题是你还身中慢性毒,且毒已经侵蚀你的五脏六腑,若是没有解药,你活不过七天了。”
盛景弘对自己这情况毫无意外。但是,他却对欢歌有了意外。
睁开眼睛,转过的眼珠满是狐疑:“你,懂医术?”
“我家贫,六岁就跟着村里老人上山采药,换钱补贴家用。老人会一些山野土方,我便也跟着学会了。”
欢歌坦坦荡荡,说的是实话,原主跟老人的确学了一些山野土方。但也只是会一些山野土方。
她就不一样了,虽然如今不是紫云大陆的医灵,这个身体也软弱普通,可一身医术却是货真价实刻在脑子里的。
“你运气不错,中的毒我正好能解。我现在去让人熬了药送来,你好好调理的话,不出一个月,身体里的毒就能清除干净。”
欢歌说完就要下床,但手臂却被拽住了:“不用。”
欢歌转头,小鹿眼睛忽闪忽闪,十分不解:“我能救你命,你怎么就不用?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
不知为何,盛景弘忽然怒了,用最后的力气低吼:“我的身体,不用你管!”
欢歌可是个犟脾气,一把将手臂抽出来:“你越是不用我管,我越要管你到底。你想死,我可不想陪你死。”
欢歌恼火的撂下话就下床,但脚步虚浮,直接站不稳的摔到地上。膝盖和手肘着地,钻心的疼。
“该死!”
欢歌气恼的骂一句。抬起胳膊看看,手肘都卡秃噜皮了。这身体几天水米未进,已经虚弱到极限。还救人呢,现在必须先自救。
努力坐起身,左右看看。见窗边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燃着一对婴儿手臂粗的红烛。红烛不是重点,重点是还有四碟样式精美好看的糕点。
欢歌的眼睛顿时亮了,攒了几口气,努力站起来,踉跄走到桌边。然后一手桂花糕,一手莲子酥,毫无形象的大口吃起来。吃噎住了,抬手捶捶胸口,拿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嘴喝。
盛景弘歪头,看到瘦成纸片的欢歌趴在桌上狼吞虎咽的大口吃喝。之前愤怒的眼底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是厌恶,是不解,也是狐疑。
之前送来的女人,环肥燕瘦,聪明的,蠢笨的都有。而这次,居然送个快饿死的。并且,这女人见到他不害怕,还妄想救他。
她是真的想救他,还是……一切也不过是在演戏,想博他动恻隐之心?
欢歌很饿,但又不敢多吃。就这破身体,一不小心就能撑死。她吃了五六块糕点,喝完一壶茶,就努力克制再吃的欲望。
拉起桌布盖住那些糕点,看不见就不那么想吃。抬手擦一把嘴角,缓了缓,觉得腿上有力气了,才过去将门打开。
两个小厮一左一右守在门外,风雪夜,抱着肩膀哆哆嗦嗦的,嘴里骂骂咧咧的。
“二位……二位小哥,里面那位病的厉害,能叫人帮忙熬点药送来么?需要九环灵芝,地精……”
当值两人根本不听欢歌说的是什么,一起用嘲弄的眼神,不耐烦的看着她。
“停停停,你指使谁呢?你不过是主家花钱买来挡煞的,真当自己是将军夫人了?”
“将军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再吃什么灵丹妙药也是白搭。回去安分伺候,不该管的不要管,否则你死的更快。”
两个小厮很不耐烦,甚至是很凶的恐吓欢歌,然后不由分说抬手将人推进房间,“啪”一声,门关上了。
欢歌又气又恼,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我堂堂生死人药白骨的医灵,居然有一天会被两个狗奴才威胁恐吓。
什么叫不该管的不要管……
欢歌转头看向屏风后,一抹狐疑从眼底渗出:难道,有人不希望他活着!
将军,大火?
欢歌脑中忽然出现一些事。
原主采药贴补家用,经常要去城里药材铺送药。一年多前,她曾听街头巷尾传过一个事儿,当今皇上的养子能文能武,能征善战。平定西南战乱大捷,人称战神。
而这位战神,在回朝的庆功宴上和手下贪杯喝多了。不知道是谁失手打翻烛火,烧了庆功宴。战神的得力部下全部葬身火海,只剩下他一人艰难活了下来。
难道,这位躺床上毫无求生欲,一心等死的人,就是岚国赫赫有名的战神盛景弘?
欢歌不淡定了,立刻回到床边求证:“你是平定西南战乱的战神将军?”
盛景弘没有回答,但眼底浮起浓浓的自嘲和悲凉。
战神将军,浮华一梦,梦醒了,他就该死了。
欢歌见他这副神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心中无比震撼,原来他才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的那个。堂堂战神,如今想喝一碗药都要恶奴的脸色。
“外面的人偷懒,说大半夜的没有人煎药。你且等等,等天亮了,我再让人给你煎药。”
盛景弘看到欢歌眼中的抱歉和无奈,顿了顿,喉咙沙哑地道出实情,
“别麻烦了,外面的人,都盼我死。”
“啊?”
欢歌被惊的瞪大眼睛。
“你可是皇上养子,岚国战神将军,如今还有人愿意花钱,将一个又一个女人送来给你挡煞。怎么会盼着你死?”
盛景弘冷嘲:“狡兔死,走狗烹。所谓挡煞,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
欢歌倒抽一口冷气,也都明白了。
想来是战神将军功高震主,让上位者感觉到威胁,于是用手段将人迫害至此。但为了名声和悠悠众口,还要做出一些姿态来。
盛景弘,你跟我的境遇竟是如此的像。
想我倾尽所有,甚至抽出自己半个灵根为他炼药续命。可当他重回巅峰后,却是用烈焰焚了我。原因只是自己灵根受损,容颜不再,不应该嫉妒新妇,不给娇宠面子。
“升米恩,斗米仇。不管哪个世界,总有这般罪该万死的人。”
欢歌咬牙切齿后,忽的凑近看向盛景弘,手指轻轻抚上他脸上凹凸不平的疤痕。
“将军,欠账是要还的,欠命是要死的。堂堂战神,战场上刀锋血雨没战死,难道甘心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在别人算计中?只有活着,才能讨回公道啊。”
公道?
盛景弘忍不住心下嗤笑,上面那位手握生杀大权,公道二字,还不是都由他说了算。
他如今一副残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不是死守着那个东西,那位也不会留他到现在。
欢歌不知道盛景弘心里在想什么。反正她想救的人,还没有救不活的。就算阎王爷今天就来收人,她也能从鬼门关将人抢出来!
欢歌的手从盛景弘的脸上一路下滑,来到他胸前。手指灵活的一挑,盛景弘里衣上的带子就被扯开了。
盛景弘猛然回神,一把抓住那乱动的手,低吼:“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