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歌的字典里没有认输二字。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没有乌头草,找别的代替就是。虽然麻烦点,效果也差点,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强。
欢歌将药放到泥罐里,按照比例泡上水就出去了。
乍暖还寒的初春,太阳一出来,地上的一层雪都化干净了。欢歌出去不晒太阳,不散步,而是专挑墙根,房角,石头堆挖来挖去的。
阿朱和阿彩不解欢歌的举动,想到自己还身负监视任务,就上前好奇的打听。
“新夫人,你这找什么呢?”
欢歌费力搬开一块石头,喘着气道:“将军说呆着无聊,我就想找两个蛐蛐给他解闷玩儿。”
夏天才有蛐蛐,这初春还冷着呢,哪来的蛐蛐。
阿朱阿彩撇着嘴,一脸嫌弃的转身想走,结果被欢歌给叫住了。
“我瞧你们两个闲的慌,那就帮我干点活。去,给我挖点蚯蚓来。”
俩婢子一听要挖蚯蚓,不只是眼睛睁大了,就是鼻孔都张大了。
“新夫人,昨天还下雪呢,花园土冻的很,怎么会有蚯蚓呢?”
“是啊新夫人,现在可挖不到蚯蚓。再说,蚯蚓多恶心啊。”
欢歌瞟一眼两人,似笑非笑:“你们俩忘性很大,这么快就忘了那俩小厮的下场了?”
“……”
“……”
俩婢女的脸色登时变了,唯唯诺诺的摇摇头,赶紧应了,小跑着去拿工具。
半个时辰后,欢歌冻得哆哆嗦嗦回来了。怀里抱着两个巴掌大的小罐子,唇角上扬,显然是有所收获。
她将泡药的瓦罐放到炉子上熬起来。双手对着炉火烤手,烤一会儿搓搓脸。没一会儿,冻的发白的手和脸都变得红扑扑的,还有些热。
感觉有双眼睛在她身上转悠。
欢歌起初故意不理,然后借着查看药罐的时候,猛地抬头,正好抓到盛景弘来不及转开的眼神。
“偷看我?”
盛景弘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尴尬无处躲藏,欢歌则不厚道的坏笑继续。
“管家花钱给你买来的媳妇,想看就看,不用偷偷懒摸摸的。”
“……”
本就尴尬的盛景弘更加无法面对欢歌,转头面朝床里,整个后背都写满‘抗拒’二字。
不识逗,玩笑都开不起,真是无趣。
欢歌切一声,继续干活。她将两个小罐子打开。一个里面装了七八条懒懒不爱动的蚯蚓,一个里面装了一条上蹿下跳,拼命想逃离的黑头蜈蚣。
欢歌根本就不是找蛐蛐。蛐蛐不能入药,却能玩物丧志。她要找的是蜈蚣,且是蜈蚣里一种特殊有毒的品种。这种毒和乌头草的毒相似,能做药引。
欢歌将那毒蜈蚣放到蚯蚓的罐子里。
蜈蚣看到美餐就不想着逃了,大吃特吃起来。不一会儿,所有蚯蚓就都进了蜈蚣的肚子。蜈蚣消化蚯蚓需要大量释放身体里的毒素。这个时候,就是它献身做药引的最佳时机。
药熬好了。
欢歌将药从瓦罐里倒出来,放着凉一会儿才端到床边。
“起来,吃药了。”
“……”
“我知道你没睡,别小孩子一样闹脾气,跟我来这招没用的。”
“……”
欢歌是个很没有耐性的人,话说两遍见盛景弘还不动作,便放下药碗,直接手动转过他的头。
她这一动作很放肆,手还捏住盛景弘的下巴:“装听不见,非逼我动手是么?”
被冒犯的盛景弘火大,一把挥开欢歌的手。
“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
欢歌捂着被打到的手,牙齿直接磨起来。老娘冻半死的去找药引,又热半死的守着炉子熬药,现在还要被打?
一股怒气上头,直接开火。
“你是个男人么?比女人还矫情!之前看到旧爱和曾经兄弟一起出现,你吃醋发火,殃及我这个池鱼,给我推个大屁股蹲。
现在,我好心好意给你熬药,忙活一上午,你非但不感激,还打我的手。遇事逃避,借事撒火,真是活该被女人绿,被女人踹!”
欢歌语速很快,说话很重,毫不留情直接戳中盛景弘的痛处。将他拼命想藏住的伤疤一下子撕开个大口子,鲜血淋淋。
万千情绪瞬间涌入盛景弘心间,整个人气的都哆嗦了,抬手捂住胸口喘了几下。
“你……噗!”
一口血吐出去老远,要不是欢歌跑的快又殃及池鱼了。人站在屏风边,看着盛景弘要死不活的样儿,又有些过意不去。
“看你这点本事,说不过就吐血。”
欢歌一边嫌弃,一边捏根银针在指间,过来又快又准的扎到盛景弘的锁骨上面。说也神奇,盛景弘上一秒还咳嗽不止,就要抽过去似的。下一秒喘息渐止,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你说你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就算你万念俱灰,真真儿活够了,那临死之前救我一命积德行善,去阎王那儿报道,也好给自己求个好胎不是?
反正呢,你现在想死是不可能的。不管你愿不愿意,都要先配合我治疗,给我点时间,让我找机会离开这儿。再然后呢,你是上吊,是跳井,都是你的自由,好不好?”
盛景弘被气的吐了一大口血,还以为欢歌会吓得手足无措,改变对自己的态度。结果她没有心,没有半点愧疚,只关心她自己怎么活命。
怒视欢歌,眼睛瞪的老大,里面汹汹燃烧着两簇小火苗。
欢歌瞧那小火苗,就仿佛看到两簇可以燎原的火种,立刻再接再厉。
“爷们要战斗,窝囊的死不如再拼一把。只要你好好吃药,好好扎针,我保证你能恢复如初。到时候你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若是对太子妃念念不忘,也能再抢过来花前月下。这才是不枉此生啊。”
九环灵芝再好,蜈蚣抓的再多,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盛景弘有心病,必须找到病灶,一刀挖掉。所以,欢歌趁机言语刺激盛景弘,下一剂猛药。
“瞪我干什么?我说的不对么?”
盛景弘收回瞪大的眼珠,慢慢睨一眼锁骨上的银针,半晌后,语气平静道:“你说的对。”
欢歌提着的心落到肚子里,这家伙还有救。高兴的将盛景弘扶起来靠床头坐好,将药碗塞他手里。
“觉得我说的对就好,现在吃药。”
盛景弘接过药碗,低头看着黑乎乎的汤水。她刚才的一针,效果立竿见影。她熬的药,是不是也有效果呢?
盛景弘不是抱着必死的心,是他除了死没有别的路。如今,这条路上有了别的可能,他想试一试。
端起就要喝下去。
欢歌又忽然抬手压住碗边,笑的古怪:“等等,还有药引没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