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景弘的五官眼看着失控了。
因为他看到欢歌从瓦罐里倒出一条很大的蜈蚣!
一般女子,看到一条近巴掌长的大蜈蚣,估计早吓的叫破喉咙,魂魄离体了。但欢歌却将那东西当成宝贝似的,将它放到一条洁白的手帕上,还用手指戳戳它的肚子。
“吃饱喝足就该上路了,下辈子投个好胎哦。”
话落,欢歌就将手帕的四个角收拢,收紧,挤压。动作快的一气呵成,手帕里包裹的蜈蚣瞬间成了一团肉泥。
接着,就有黑褐色的粘稠液体从手帕里滴下来,滴的还不是别的地方,正是盛景弘的药碗里。
盛景弘眼角乱跳,气息都乱了:“你……你在干什么?”
欢歌回的很溜:“投毒啊。”
盛景弘的这二十多年,经历过很多次被投毒,但如此明目张胆的当着他面下毒,还是第一次。
欢歌手上持续用力,直到手帕里再挤不出一滴液体。停止动作,将手帕放到一边柜子上,然后拿羹匙将药液搅合搅合。
“别用那个眼神看我,我想毒死你,会这么光明正大?蜈蚣是有毒,但解毒的最高境界是以毒攻毒。陈御医开的药方里没有乌头草,我就找了黑头蜈蚣代替药引。毒性是差点,但多用几回也能补回来。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原来此投毒非彼投毒,她是用毒蜈蚣代替乌头草给自己当药引。
盛景弘收回眼神,又被腥膻的气味熏到,胸口一阵翻涌之后,苦着脸:“这个东西热了也不好喝吧。”
欢歌想想,还真是,便直接催上了。
“药哪有好喝的?赶紧的,别给我整小公主那一套,什么苦了,什么恶心了。为了活着,你都得给我受着。”
盛景弘紧锁眉头,全身上下都写满抗拒,偏偏欢歌说的有道理。大老爷们矫情什么,打仗粮草匮乏之时,生肉吃过,脏水喝过。再说,这可能是救命的药。
做足心理建设,主要也是不想被一个小姑娘瞧不起,盛景弘便闭上眼睛,端起药碗一口倒进嘴里。
这药的滋味……
无法用人类语言形容。盛景弘五官抽筋,才逼着自己咽下去。
忽然,一颗甜甜的东西塞进嘴里,瞬间冲淡唇齿间的腥膻苦涩。
盛景弘转头,就看见欢歌笑弯弯的眼睛。她眼睛很亮,里面有光在闪烁。就好像夜空中最亮的星星,一下子点亮他黑暗的世界。
药是什么味道,忘了。世界,只剩下这双眼睛。
但很快,盛景弘就挪开眼神。他忽然害怕,害怕自己出现不该出现的情绪。
他交付过真心,结果是无情背叛。他信任过别人,下场是躺在这里。谁又能保证,这个女人现在所做的一切不是在演戏。
一脸嫌弃的别开脸:“我又不是小孩子。”
沙哑着喉咙,不屑的眼神,却将嘴里的蜜枣细细咀嚼,慢慢咽下。
欢歌收起笑容,收走空碗下床,哼了一哼。
“你不是小孩子,你是病娇战神,你是需要哄着的任性小少爷。”
“……”
盛景弘被奚落的差点又一口血吐出来。
欢歌叫阿朱阿彩进来收拾。两个婢女进来看到地上一大滩血渍后,立刻偷偷交换眼神。
“将军又吐血了,看来是真没几天活头了。”
“将军一死,新夫人必定会跟着陪葬,咱们就不用这样夹着尾巴做事了。”
阿朱和阿彩心情愉悦的收拾好屋子,出门就偷偷咬耳朵,巴不得将军明天就一命呜呼。
午饭送来了,和早上差不多。萝卜汤清汤寡水,菜是土豆丝和葫芦片,主食是两碗糙米饭。完全就是和下人一样的伙食。
饭菜摆好,欢歌坐到桌边,却不动筷子。
盛景弘坐床上,远远看到这个菜色,就知道欢歌没有吓唬住王管家。没来由的,莫名想笑。她嚣张一上午终于吃瘪了。
阿朱等了会儿,忍不住问:“新夫人,你怎么不吃呢?”
欢歌双手托腮,小鹿眼忽闪忽闪:“这些太素了,不好吃。我看看等下有没有肉菜送来。”
阿朱听了这回答,忍不住翻了一个大白眼。大白天的就做上梦了,当自己是谁呢?一个等死的陪葬品,有这吃就不错了,居然还想吃肉,你咋不想上天呢?
阿朱的白眼还没翻回来呢,阿彩忽然快步走向门口,一脸讨好:“王管家,您怎么来了。”
王管家来了,脚步匆匆,神色匆匆。不仅他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小跑的小厮,每个小厮手里还拎着一个三层食盒。
“新夫人,您的午膳送来了!”
王管家人没进门,声音先到。且言语里非常客气,都用上尊称‘您’了。
盛景弘暗暗吃了一惊,没浮起的笑沉下去。
欢歌看着王管家,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我一个乡下来凑数冲煞的新夫人,可不敢王管家亲自来送饭。再说,婢子们已经将饭送来了。”
王管家跟欢歌陪着笑脸。“新夫人见谅,阿朱阿彩不会做事,竟误将下人的饭菜端这儿来了。小的发现不对后,赶紧来将您和将军真正的膳食送来。”
阿朱听的着急,出口解释:“王管家,婢子没有误……”
“闭嘴!做事笨手笨脚,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王管家厉声截住阿朱的话,还反手一个大耳光抽过去。阿朱被打的脸歪到一边,整个人都是懵的。
“赶紧将桌上这些撤走,撤走!”
王管家又发话,阿彩反应过来,快步过去将桌上的粗陋饭菜拿走。小厮将食盒放桌上,王管家亲自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松鼠金鳜鱼,鸽蛋烧排骨,参须老鸭汤,虾仁炒青瓜。新夫人,这道汤您一定要多吃点,很补的。”
还有两样精致素菜和精米饭。
沈暖暖看着热气腾腾,还精致摆盘的几道菜,故意问:“王管家,你不是说宅子里没钱了么?这些可要花费不少呢。”
此时的王管家再无早上的嚣张跋扈,一直撅着肥肥的屁股,咧嘴陪着笑脸。
“新夫人有所不知,将军这个月的俸禄到了。现在宅子有钱了,您和将军吃食这方面以后能一直保持如此水准。”
“原来这样啊。只是还麻烦王管家亲自送来饭食,倒叫我过意不去。”
“新夫人可别折煞小的了。小的就是伺候将军和夫人的下人,来送饭也是应该的。就是不知道这样的饭菜是不是合新夫人口味,若是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的,新夫人尽管说。”
欢歌双手撑着桌子,仔仔细细看一遍菜色,好说话的点点头。
“有水里游的,有地上跑的,食材丰富,营养搭配合理,不需要什么改进,王管家做的非常好了。”
“新夫人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王管家讨好了欢歌,转头摆摆手,将小厮和婢女都撵出去,然后小声赔礼道歉。
“新夫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之前不知道您是哪路高人下凡,多有冒犯,实在对不住,对不住。小的决定以后吃素了,求新夫人抬抬贵手,以后别再给小的饭菜里加肉了,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