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陈薇薇就醒了。
其实她一夜没怎么睡好。
那个电话里甜腻的女声,还有那句“物归原主”,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上,反复刺痛。
她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猛地起身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人,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头发也有些乱。
陈薇薇皱了皱眉。
她不能以这副样子出现在顾渊面前,尤其是……顾渊那个“女性朋友”的面前。
洗过澡,她坐在化妆台前,比平时多花了整整两个小时。
粉底要遮住熬夜的痕迹,眼妆要精致但不能太刻意,口红选了豆沙色,温柔又不失气场。
她试了三支才定下来。
接着是衣服。
衣柜里大多是职业套装,她翻了半天,终于找出一条米白色的针织长裙。
这是去年顾渊陪她逛街时买的,他说这条裙子衬得她温婉。
当时她还笑他:“你一个男人懂什么穿搭。”
现在她却特意选了这一条。
站在全身镜前转了两圈,陈薇薇又觉得太素了。
她换上一件香槟色的真丝衬衫,搭配黑色阔腿裤,外面罩一件驼色羊绒大衣。
这样看起来既干练,又不会太有攻击性。
正要出门,手机响了。
是林屿。
“薇薇,我到你楼下了,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粤式早茶。”林屿的声音温柔含笑。
若是往常,陈薇薇会欣然答应。
林屿回国三个月,他们几乎每周都会约两三次早餐,然后他送她去公司。
可今天,陈薇薇看着镜子里精心打扮的自己,突然没了胃口。
“我今天有点事,就不去了。”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什么事这么重要?我陪你一起吧。”林屿说。
“不用了。”陈薇薇拒绝得很快,“私事。”
“那么早……是要去哪?”林屿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陈薇薇顿了顿:“去趟我前夫那里。”
空气凝固了几秒。
“……想小糯米了?”林屿问,声音依然温和,但仔细听能品出几分紧绷。
陈薇薇想了想,自己似乎也没有更好的理由。
“嗯。”她说。
挂断电话,她又对着镜子补了点腮红,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出了门。
电梯下行时,她看着镜面里倒映出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在跟谁较劲?
顾渊?那个她用了五年、最后用五百万打发掉的男人?
还是电话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电梯门开,陈薇薇深吸一口气,昂首走了出去。
小区外,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缓缓驶出。
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车窗贴着深色膜。
驾驶座上,林屿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看着那辆红色跑车消失在街角,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是陈薇薇第一次拒绝他的早餐邀约。
为了她的前夫。
林屿很清楚,顾渊不过是个替身。
一个在他出国期间填补陈薇薇空虚的替代品。
陈薇薇从未爱过那个人,她爱的始终是他林屿。
可为什么……
手机震动起来。
林屿瞥了一眼屏幕,瞳孔骤然收缩。
备注只有一个字:七。
他颤抖着按下接听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七、七爷,您……您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阴冷沙哑的声音:“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林总,欠我们的那五千万美金,到底什么时候还?”
林屿的额头渗出冷汗:“七爷您放心,我、我一定尽快还上……”
“不要跟我说什么‘尽快’。”七爷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我要具体的日期。比方说,一个月,行不行?”
“一个月……”林屿的声音都在抖,“七爷,一个月实在来不及。这样,您给我三个月,我保证把钱一分不少地还上!”
“林总啊,”七爷慢条斯理地说,“我也想多给你点时间。但我手下这帮兄弟还等着吃饭呢。我最多给你一个半月。”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要是还不上,那就别怪七爷我不讲道义了。”
“你也不想自己和那几个黑人大汉的‘私密视频’,流得满世界都是吧?”
“哈哈哈哈!”
猖狂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林屿只觉得浑身发冷。
电话挂断了。
“操!”
林屿一拳砸在中控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这车是他租的,一天三千。
他赶紧检查中控台有没有砸坏,确认无误后,整个人瘫在座椅上,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陈薇薇的微信聊天界面。
最新一条是昨晚他发的:“薇薇,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去接你。”
陈薇薇回的是:“好呀,听你安排。”
林屿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终于颤抖着打出一行字:
“薇薇,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却迟迟没有勇气按下去。
最终,他删掉了那句话,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有些烦躁地用双手捂住脸。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很暖,但他只觉得冷。
半个小时后。
顾渊居住的小区楼下,一辆红色保时捷缓缓停进车位。
陈薇薇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坐在车里,看着手中那两个精致的纸袋。
里面是她刚刚专程去奢侈品童装店买的连衣裙和小外套,一共花了一万多。
以往她给女儿买东西,都是让助理去买,或者直接转账让顾渊安排。
亲自挑选、亲自送来,这是第一次。
她需要这个理由。
一个“我只是想女儿了,顺路来看看”的理由。
一个能掩盖她内心深处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荒唐的胜负欲的理由。
深呼吸三次,陈薇薇拎起纸袋,推门下车。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挺直背脊,走到单元门前,按下302的门铃。
等待开门的几秒钟里,她破天荒地感到紧张。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纸袋的提手被她捏出了褶皱。
顾渊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她是吃醋了?故意来查岗?
不,不可能。
陈薇薇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顾渊没那么自恋,她也没那么无聊。
她只是……想女儿了。
仅此而已。
“咔哒。”
门开了。
陈薇薇立刻扬起一个得体的微笑,准备好的台词脱口而出:
“顾渊,我来给小糯米送新衣……”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因为站在门内的,不是顾渊。
是一个年轻女孩。
看起来顶多二十二三岁,栗色长发随意披在肩上,素面朝天,皮肤却好得能掐出水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士衬衫——陈薇薇认得,那是顾渊穿过的。
衬衫下摆垂到大腿,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
她就这么光着脚站在木地板上,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慵懒的、居家的、却该死的耀眼的美。
陈薇薇精心打扮了两个小时,此刻却觉得自己像个拙劣的模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