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人养鸡，通常是为了下蛋，然后攒起来，送到镇上卖换钱补贴家用。
不过，强生找了一个踏实能干的老婆，家里孵出来的小鸡，一般村里人都给买走了，比卖鸡蛋多挣一个辛苦钱。
强生以为赵为民养鸡为了下蛋呢，想着就送两只大母鸡给赵为民。
“不不不，几只鸡不够。”
赵为民摇摇头，“我要养上几十只鸡，几只鸡够干嘛啊？”
老崔的话点醒了赵为民，不过，赵为民不打算养猪，一来是猪崽子成本太大，二来养猪离不开人，猪这畜生吃得还多。
这年头猪肉并不好卖，猪肉平均两块五一斤，但没几个人吃得起。
哪怕是城里人，也不可能顿顿吃肉。
鸡不一样，保管室背后就是一片山林，不需要太多粮食，下蛋就卖鸡蛋，不下蛋就卖鸡，也是一笔进账。
“你狗日的疯了，养这么多鸡？你想干啥？”
强生吃了一惊，跟打量着怪物似的看着赵为民，就连村里的养殖大户村长家也没十只鸡啊。
要让鸡多下蛋，得喂粮食，人肚子都填不饱了，谁敢养太多鸡？
“拢共就两亩口粮田，你自己够吃吗？还养这么多鸡？”强生也是为赵为民考虑，根深蒂固的老农民思想。
仓中有粮，心里不慌。
“晚点你就知道了，让你婆娘多孵几只鸡，这五块钱你拿着做定金。”
赵为民也不过多解释。
送走强生后，赵为民把厨房收拾干净，休息了一会儿，顶着太阳，又去背回来不少大白菜，又掐了一大把蒜苗，小葱。
切菜，淘洗干净后，掐着时间点开始炒菜。
赵为民火候拿捏得掐到好处，刚出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随后，赵为民又特地给老崔炒了一道蒜苗炒肉，承了别人的情，得换。
烟换烟，茶换茶，什么好处不给别人，人家有好事儿了凭什么惦记着你？
老崔在学校里面，虽然只是一个锅炉工，那也是正式工，能接触到学校领导层，往后再有好活儿介绍给自己，挣的钱还抵不上一盘蒜苗炒肉吗？
五点左右，强生扛着铲子锄头来了。
“走吧。”
赵为民背上大盘菜，手里还端着一小盆，保守估计得有将近两百勺菜，全卖完的话，能有二十块进账，刨去食材成本，能有十二三块的纯利润。
一个月下来，比老崔一个月工资都高啊。
“让我挑着空桶干啥？”
接过赵为民递过来的空担子，强生不由皱眉。
“你别问那么多，一会儿你就明白了。”
赵为民嘿嘿一笑，一脸神秘。
“神神叨叨的。”
强生叼着烟，甩了赵为民一个白眼，走了两步，突然道：“为民，有个事儿我得叮嘱叮嘱你。”
“啥事，你说。”
“挣钱的路子，可不能说出去，咱们村离学校不算远，要是让村里那帮红眼病知道了，肯定会抢你生意的。”
强生太了解村子里那帮人的本性了，都是嫌贫爱富的红眼病，笑人无，怕人有。
“我知道，放心吧。除了你，我谁都没说。”
赵为民点点头。
他做菜确实好吃，可如果有人恶意竞争，哪怕味道一般，也会抢走他不少生意，这年头大家肚子里都没什么油水，只要有肉就成。
“耳根子也别太软，别回头张开凤跟你说两句好话，让你摸俩下，捅咕两下，你狗日的又舔上去给人当免费劳动力了。”强生再一次提醒赵为民，千万小心张开凤。
赵为民什么都好，就是太善良，太好说话，村子里几百年就出这么一号老好人。
“放心，不会的。”
听到“张开凤”三个字儿，赵为民脸色不由一沉，眼里掠过一抹寒意。
等他有钱了，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张开凤！
他的便宜，没那么好占！
“唔，一把年纪了，就别惦记裤裆那点破事儿了，实在不行，咱自己动手解决……”
“去你的！”
赵为民笑骂。
两人一边走一边扯着闲篇儿，到女生宿舍门口的时候，刚好铃声响起。
赵为民把泔水桶放在洗碗槽旁边，等学生们洗完饭盒，赵为民再去收拾。
随后又把蒜苗炒肉给老崔送过去，搬来一张课桌，摊子刚刚支起来，中午的买主就靠了上来。
“大叔，我要两毛的！”
“三毛的，多打一点儿留着明天早上吃！”
人越聚越多，赵为民勺子抡得飞起，一旁的强生收钱找钱都忙活不过来了。
吸引的人越来越多，连男生宿舍都来人了。
不过，等男生靠过来的时候，盆子里面就剩下一些汤汤水水了。
几个男生还跟赵为民抱怨，为什么不在男生宿舍门口卖，最后还跟女生宿舍的人吵了一架。
“狗日的，生意真好啊，这，这得有二十多块钱了吧？”
强生实名羡慕了。
他给人打一口棺材，得花将近一个礼拜的时间，一般也就收个六十块钱左右，这在村里都算有钱人了。
可跟赵为民一比，自己挣钱的速度忒慢了。
“时间差不多了，咱收拾收拾，找崔哥聊会儿，休息一会儿估计运煤车就该来了。”赵为民只是笑了笑，也没数强生递过来的钱，直接往包里一塞，就开始收拾东西。
“成……”
“打扰一下。”
这时，一个女人靠了上来。
女人个头不低，足有一米六左右（年代不同，别拿现在人的身高做比较），瘦的人在衣服里面晃荡，面无菜色。
不过，女人五官精致好看，虽然穿着的衣服跟赵为民一样补丁重着补丁，但收拾得干净立整儿。
“同志，你有事儿吗？”赵为民礼貌微笑。
“那个，你剩下的汤汁儿能不能给我来一勺，我，只有三分钱了。”
宋清婉咬着红唇，不争气地吞了吞口水儿。
算算日子，她已经有四个月没见过荤腥了，中午的时候就想买一点，可惜没钱，赵为民生意太好，她又挤不进去。
“这还要啥钱啊，你要是不嫌弃，我舀给你就是了。”
赵为民勺子一颠，直接把剩下的汤汁儿，全部铺在宋清婉饭盒上，里面居然还剩下两片肉。
“给你钱……”
“要啥钱啊，就这样。”
赵为民摆摆手，背上背篓，叫上强生就往锅炉房赶去。
宋清婉看着男人背影，吃了一片肉，真香啊，脸庞不知何时流下了两行清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