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左右，一车煤卸完了。
赵为民握着两张大团结，嘿嘿直乐，露出一口大白牙，心里美滋滋的。
一周干两次，一个月都有八十多块钱了。
要知道，老崔老崔一个月工资也才一百出点头。
“为民，掐我一下，我怎么感觉不真实呢，咱就干这么一会儿，就挣了十块钱？”强生也是一脸感慨。
除了每年卖粮食，以及给人打棺材，强生一年到头看见大票的时间屈指可数。
别的不说，就前两天李志强结婚，村里人吃席，送礼基本上都五毛一块，关系好点儿的，像李建成，能送个五块十块就不错了。
剩下的都会送一些粮食，比如十斤稻谷，或者二十斤玉米什么的。
整个李家沟村，除了村长家的小卖部，谁家里也掏不出两张大团结啊。
今天跟着赵为民混，强生就花了两个多小时，就掏上了。
“你俩愣着干啥呢，赶紧去澡房冲洗一下，就坐在那儿傻乐，只要你们好好干，以后挣钱的活儿我都叫你们。”
老崔笑道。
“崔哥，不用了，我们回家冲个凉搓吧搓吧就行，天儿也不冷，而且我们都没带换洗的衣服。”赵为民摆摆手，打算坐着休息一会儿就回去了。
“衣服简单，你们等着啊，我给你们取去。”
老崔转身进了宿舍，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件灰蓝色的工装。
“单位每年都发，旧是旧了点儿，但能穿，你们要不嫌弃就拿去吧。”
“嘿，纯棉的料子呢，正经好衣裳啊。”赵为民上手一抹，柔软舒适，也不跟老崔客套，拿着衣服就进了澡堂子。
学校的草堂子，分成了小格子，水龙头一拧，热水从上面流了下来，赵为民抓了一把洗衣服，身上搓了搓，老甲甲都给搓了下来。
洗完澡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舒服得一批。
“崔哥，来一根儿。”
赵为民先洗完出来，抹了一把脸上水珠，又掏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老崔放下铲子，接过烟往耳朵上一别，“泡个热水澡舒服吧。”
“舒服，从头淋到脚，几十年的老甲甲都搓干净了，洗完澡人都轻了两斤。”
“下次要洗澡，直接来就行，我给你开后门。”顺水人情的事儿，老崔也乐意做。
老崔的工作除了烧锅炉，也管水房，教职工洗澡凭票就行，但每个人每个月只有四张票，票用完了，还想洗澡，就跟学生一样，五分钱洗一次。
“行。”
赵为民也不矫情，四处扫了一眼，没人注意到，就把提前准备好的两块钱，快速塞进老崔裤兜里。
“为民，你这是干啥？”
老崔掏出钱一看，顿时黑了脸，“我能吃你回扣吗？拿回去！”
“崔哥……”
“我让你拿回去，要不拿回去，这活儿以后就不给你干了。”老崔一瞪眼，见赵为民没动，又给塞回赵为民兜里。
“钱是好东西，谁都想要，可我老崔是穷了点儿，但有良心呢，这可是你跟强子的血汗钱，你应得的。”
赵为民苦笑一声，想了想，去了一趟小卖部，买了几瓶汽水儿，又花三毛钱买了一包大前门。
“崔哥，钱你不要，烟你收着，汽水儿我就不给你了，强子家里有孩子，我给孩子买的，你要再推辞，咱们以后就别处了。”赵为民把烟往老崔手里一塞，先一步堵住了老崔的嘴。
赵为民看得出来，老崔是个实诚人，没那么多弯弯绕。
“成，那老哥就不跟你客套了。”
老崔点点头，把烟装进兜里，“不过，以后别单独开小灶了，卖给学生的菜，给我打一勺就行，我也是老农民出身，嘴没那么叼。”
“好，听老哥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强生也出来了。
时间不早了，跟老崔打了声招呼，两人离开了，走之前，赵为民把泔水桶里面的水清了清，让强生帮忙背背篓，自己挑着两桶泔水回家了。
路过宿舍的时候，赵为民又碰到了正在打扫卫生的宋清婉，赵为民冲女人笑着点了点头，两人擦肩而过。
“你等一等。”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宋清婉的声音。
宋清婉的声音干净、清脆，就跟唱歌似的好听。
“小宋老师，你叫我？”
赵为民回头，诧异地看向宋清婉。
“你等我一下。”
宋清婉冲赵为民点点头，随后跑进宿舍楼一楼角落里的杂物房，不多时，手里多了一把电筒，一路小跑而来。
“我不知道你们住得远不远，天黑了，拿个手电筒安全一点。”宋清婉把头发撩到耳朵后，路灯下的宋清婉，脸蛋微微泛红，有些娇羞。
“不，不用了。”
赵为民连连摆手，手电筒在村里都算是大家电了，赵为民之前都没舍得买，关键用完了还得换电池，那是老农民配拥有的吗？
“小宋老师，好意我心领了，我们都是泥腿子，夜螺丝摸习惯了，真用不上。”
“给你就拿着。”
宋清婉诧异地看着赵为民，很好奇赵为民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不过，也没多说，手电筒往赵为民怀里一塞，转身跑了。
“这……哎……”
宋清婉跑进女生宿舍，赵为民也不能跟着进去，只能无奈收下了。
“为民，你个老光棍儿开花了啊，刚刚一脚踹开寡妇张开凤，宋老师又给你送电筒，看她刚刚那害羞的样儿，是不是看上你狗日的了？”
两人一边赶路，一边神侃。
“别瞎几把扯淡，开我玩笑可以，人家宋老师还是清清白白一姑娘，日子过得够苦了，少开黄腔。”
赵为民对当年的事情比较了解，赵为民也算沾了没有文化的光，当年镇上多少文化人，多少资本家被抓去游行。
“哟，这就护上了？要不赶明儿托崔哥说个媒？”
“滚犊子！”
赵为民眼珠子一立，瞪了强生一眼。
“不说了不说了。”强生憨笑摆手。
两人在山头上分路，赵为民让强生把泔水自己挑回去，又特定叮嘱强生给自己多留一些小鸡仔，几瓶绑起来的汽水一并塞给强生。
“为民，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要喝自己买就行了……”
“又不是给你买的，拿回去给孩子喝。”
赵为民丢下一句，转身就走，不过，脚刚踏进院坝，屋檐下就蹿出来一道人影。
“为民，你去哪儿了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张开凤娇滴滴的声音响起，赵为民忍不住一哆嗦，打了个寒颤。
这婆娘怎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