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澜音看着满头珠翠,盛装加身的楚映微,漫不经心的放下手里的茶盏:“长姐,京中才女怎么能如此粗鄙?张口就是贱蹄子?”
“少跟我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我问你,你是不是得意得很?告诉你,就算父亲答应了江家的亲事也无妨,誉王妃我当定了!”楚映微恨不得立刻弄死楚澜音。
圣旨赐婚!
誉王是什么人物?那是京中贵女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楚澜音也敢肖想?不怕折了福分暴毙吗?
楚澜音往外扫了一眼,见楚玉河和母亲急匆匆的赶来,她勾唇一笑:“乐见其成。”
“我和你拼了!”楚映微扑过来就要抓楚澜音。
知春斜刺里冲过来,奋力的推开楚映微。
楚映微后退好几步,跌坐在地上,哇一声就哭出来了。
楚夫人伸出手扶楚映微:“我的娇儿,快起来,母亲给你做主,莫哭,莫哭。”
真讽刺!
楚澜音目光落在母亲身上,自己才是她亲生骨肉,纵然不是楚玉河的血脉,可也是她亲自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楚映微是她哪门子的娇儿?
若非重生,自己都被蒙在鼓里,以为跟楚映微真的是双生女,可母亲不是心知肚明吗?
这些年,为了讨好楚玉河,处处都把楚映微捧得高高的,而自己在府里活得不如得脸的奴仆,若这般待自己,当初为何要生下来呢?
楚玉河面色阴沉的坐在椅子上。
楚澜音起身给楚玉河行礼:“父亲,这到底是怎么了?长姐可受了委屈?”
“你明知故问!”楚映微推开楚夫人,一跺脚:“父亲!我死也不嫁顾临渊!你快跟她说明白,她嫁给顾临渊,我要当王妃!我要当誉王妃!”
“闭嘴!”楚玉河冷声呵斥:“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楚夫人拉着楚映微,低声劝慰:“微微别急,王妃之位非你莫属。”
楚映微也是这么想的,坐在椅子,咬紧牙关看着楚澜音。
楚夫人坐在楚玉河身边,看楚澜音的时候,微不可见的蹙眉。
“母亲。”楚澜音给楚夫人行礼。
楚映微一排桌子:“你少装乖巧!”
楚澜音退后几步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等着。
她到底要看看楚玉河会如何选?但凡他要让楚映微嫁给顾临渊,那自己还真要好好提防他,也要好好跟他算一算旧账了。
“父亲。”楚映微眼泪都掉下来了,切切的看着楚玉河:“赐婚圣旨说楚家女,这些年京中谁人不知?我才是楚家女,谁知道楚澜音?这赐婚只能是给女儿和誉王殿下赐婚的啊。”
楚玉河看看楚映微,转过头看楚澜音:“澜音,今日及笄委屈了你,人多手杂忙不过来也要担待,你长姐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宫里来了赐婚圣旨,身为楚家女儿,只能是你接这圣旨了。”
果然!
楚澜音恰到好处的露出惊恐的神色,看看楚夫人,又看看楚映微。
“我不同意!”楚映微站起身:“父亲,你是要折辱死女儿吗?京城才女下嫁给了武威伯府,若顾临渊不争气,降级袭爵的规矩下,下一代就成了白衣,反倒是她!无才无德甚至大字不识几个的废物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老爷,这事儿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微微说的没错,若是让她嫁到王府里去,只怕会给楚家招惹祸端,万万不可啊。”楚夫人拉着楚玉河的衣袖,轻声说。
楚玉河拂开楚夫人的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已经应承了江家的婚事,楚映微,你想让为父背上欺君之罪吗?你和顾临渊婚约已定,绝无更改的可能,你们也别在芷兰院里闹腾,传扬出去丢人现眼!”
楚澜音心里无悲无喜,只是看到母亲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恨其不争。
她上一世寿终正寝,一辈子风风雨雨什么场面没见过?眼前除了楚玉河她还不能轻易下断言,母亲和楚映微的心思,一眼看穿了。
“父亲,女儿不敢嫁王府。”楚澜音低下头:“长姐说的有道理,我可以嫁顾家,让长姐嫁王府做王妃,我心甘情愿。”
楚映微胸口起伏:“父亲!你听到没有,难得她拎得清,您还要犯糊涂吗?”
“闭嘴!”楚玉河怒道:“已成定局!无可更改!”
楚澜音看楚映微哭着跑了出去,心里一叹。
楚玉河倒是慈父心肠,可奈何楚映微根本不会领情。
至于自己和顾临渊的情缘,不着急,是自己的跑不掉,再者跟顾临渊生活了一辈子,她太了解顾临渊的一举一动了,刚刚看着长姐的眼神充满爱意,是她从不曾得到过的温柔。
所以,顾临渊到底什么心思?不妨再看看,事急从缓,她不着急,慢慢来。
楚玉河起身往外走。
楚澜音立刻跟上来:“父亲,慢走。”
“嗯。”楚玉河头也没回,显然不愿意再多看楚澜音一眼。
楚澜音回到明堂,坐在椅子上,抬眸打量着母亲。
此时的母亲尚且不知道楚玉河有外室,也没有被两个不孝子磋磨,保养得宜的脸上,只有眉心有一根竖纹,这竖纹是她经年累月的不痛快积出来的,而她一直认为她的不痛快是因为生了自己。
隔世相见,心底有一丝抽痛,但更多的是浸透骨髓的寒意。
母亲是相府千金,纵是庶出,当初下嫁仅是国子监侍读的楚玉河,也是低就。
楚玉河婚后仕途坦荡,一路坐上祭酒之位,谁敢说没有岳家提携之力?
可自她记事起,母亲在楚玉河面前永远是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甚至,无论她与楚映微因何起争执,最后挨打受罚的永远是自己。
现在知道他们都恨透了自己,都知道自己的来历,唯独被蒙在鼓里的她一直都把他们当成至亲。
至于生父是谁?母亲至死未提,而她前世知道时早已是武威侯府的主母,勋贵之家最重颜面,寻根问底除了徒增污点,有何意义?
如今看似让楚映微嫁给顾临渊不合常理,可她知道楚玉河此举是要让自己去送死!
“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占了你姐姐的婚事?”楚夫人抬头目露凶光的盯着楚澜音:“说!”
楚澜音望着母亲,轻声问:“母亲,父亲的安排与我何干?”
楚夫人猛地起身来到楚澜音跟前,一把抓住她的衣领:“你不可以嫁给誉王!誉王妃必须是映微!你根本配不上誉王!”
“那母亲可以让我暴毙,若我暴毙,楚家就只有一个女儿了,不若你去跟父亲商量商量?”楚澜音掰开母亲的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楚夫人拂落了桌子上的茶盏,瓷器碎裂的声音清晰入耳,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楚澜音在想:那么恨自己,为何要生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