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妈过来轻手轻脚的收拾了地上的瓷片,知春从外面端着点心进来。
楚澜音看着她们默不作声的忙着,竟忍不住嘴角浮起笑意,亲人都在,说起来也是好命,虽然母亲对自己恨之入骨,但奶娘极疼爱自己,知春和知夏也是忠心耿耿,重活一次必要让她们都过得好才行。
“姑娘,今日这一遭,怕是惹了大祸,虽说老爷说得好听,可谁分辨不出来好歹?武威伯府哪里比得起王府。”王妈立在一旁:“这婚事还有变数的。”
楚澜音偏头:“奶娘,着急的人那么多,咱们反而无需着急,静观其变就好。”
“是。”王妈打量着楚澜音,自己伺候大的姑娘,性子何曾如此沉稳过?
这便是大事磨炼人啊,瞅瞅把姑娘都逼成了什么样子呢?
下半晌。
楚澜音坐在桌案前,仔细回想着上一世的胭脂水粉方子,逐一记下来,现在手里的买卖极少,一个胭脂铺子,还有一个小庄子。
就是这些东西也不是从母亲手里得来的,更跟楚家没有任何关系。
王妈把她的月钱和自己的份利都是存起来了,这些年才置办了一个胭脂铺子和庄子,明明只是个奶娘,却为自己操着母亲的心。
“二小姐,夫人请你过去一趟归朴院。”归朴院的梁妈大摇大摆的走进来,皮笑肉不笑的说。
楚澜音低着头继续写,像没听到似的。
梁妈眼珠一转:“二小姐就算心里有怨气,也不该跟我们这些奴婢甩脸子,夫人让老奴来请,老奴这是请不动你了?”
“你还知道自己什么身份?”楚澜音放下笔,抬眸:“楚府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清贵门风,若是往外人知道一个老奴都敢在主子面前摆谱儿,可是要被笑掉大牙的,父亲会把你杖毙还是发卖?”
梁妈愣住了,这些年来芷兰院都是这样,今儿怎么就不同了?
哟,这位二小姐还真是拎不清,以为宫里赐婚圣旨到了,这婚事就跑不掉了?真真是痴心妄想。
楚澜音提起笔,继续写。
王妈立在旁边给研墨。
梁妈被晒了半天,只能忍耐下心里的不舒坦,躬身行礼:“二小姐,夫人请二小姐过去,宫里来人了,可耽误不得。”
楚澜音这才放下笔,起身:“王妈。”
“姑娘,老奴陪着您。”王妈立刻说。
归朴院的明堂里。
楚澜音让王妈在门外等候,丫环打了帘子,她迈步进门。
神色平静的给楚玉河和母亲请安。
正低着头,便听一个尖细的声音问道:“楚大人,这便是府上的二小姐?”
“正是。”楚玉河语气温和:“福公公,太后也看过八字了,小女的八字跟誉王殿下是天赐良缘。”
楚澜音心里佩服,怪不得能坐稳祭酒之位,在京城博了清贵之家的好名声,楚玉河做事很有章法,滴水不漏,是什么就开始布局了?竟用自己的生辰和誉王殿下合婚过了呢。
福公公笑了:“楚大人有心了,不过京中贵女的册子中并无二小姐的小像。按宫里旧例,宗室选正妃,需观其‘背脊挺直,肩胛平顺’,此乃关乎子嗣康健、血脉承续的相法。太后娘娘慈谕,命画师谨录,以备存档。请二小姐移步静室。”
“太后娘娘和殿下思虑周祥,是澜音的福分。只是小女年幼脸薄,还望公公多多提点。”楚玉河说。
福公公依旧笑着:“二小姐,请吧。”
“有劳公公带路。”楚澜音行礼。
画师被安排在了客院。
客院里,画师已经坐好,设了屏风。
当楚澜音看到屏风旁边站着的邱掌事时,心瞬间提到了嗓子样儿。
邱掌事虽在深宫,可她上一世见过很多次,是太后身边的红人。
福公公笑着走到邱掌事跟前:“ 这里先交给你。”
“有劳了。”邱掌事微微颔首后,看了眼楚澜音,出声:“楚二小姐,请吧。”
楚澜音走过来,邱掌事又说:“仆从门外候着。”
王妈刚要说话,楚澜音停下脚步,叮嘱:“王妈,门外候着就好。”
“小姐。”王妈觉得来者不善,可看楚澜音冲她点头时坚定的眼神,还是退出去了。
福公公立在画师身旁,邱掌事带着楚澜音来到屏风后面。
屏风后面有一张桌子,邱掌事看楚澜音。
楚澜音福身行礼:“掌事姑姑,这是宫里的规矩,还是誉王的规矩?”
“楚二小姐,老身来了,那便是太后娘娘的意思。”邱掌事淡淡的说:“宽衣,躺下吧。”
楚澜音知道这份折辱,她没有资格不受,宽衣解带躺在桌子上。
邱掌事从颈子到肩,量出尺寸便会扬声通知外面的福公公,手指掐在胸前时,蹙眉:“发育的极差,三等。”
楚澜音瞬间面红耳赤,只能咬牙挺着。
“腿分开一些。”邱掌事阴沉着一张脸,说。
楚澜音整个人都如同被扔到了滚油里一般,伸出手要遮挡,却被邱掌事直接拨开。
“二小姐,你这身量都不及十二岁的姑娘。”
邱掌事不满意的厉害:“把腿抬高一些,再抬高一些。”
楚澜音火气撞上脑门,刚要发作,就见邱掌事一转身出去了。
隔着屏风,她说:“若非亲眼所见,还以为楚家非但敢换亲,还敢从外面找进来个冒名顶替的呢。”
楚澜音起身穿衣,心里冷哼,这还真当回事了?誉王那个身体还挑三拣四?只怕就算是天下第一美人儿摆在面前,也只能是个摆设!
哪怕外人不知,太后能不知道?
虚张声势还不是为了遮羞!
画师仔细的画了后背,又画了正脸,傍晚才离开楚府。
楚澜音直接回了芝兰院,既然到了这一步,她懒得再去装孝女了,她只需要护好自己的忠仆足够。
至于顾临渊,没露面得他心里应该都快盘算出来花儿了,自己等着就好,婚事到了这一步,自己怎么都可以应对,进退都可。
誉王府,书房。
福公公恭敬的站在一旁。
誉王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摆着的画像,手指落在那背上的胎记位置,轻轻地摩挲了几下,胎记似梅花,红得像要滴血一般。
“殿下,楚家临时换了人,若您不喜,太后娘娘说了,这婚事作罢。”福公公说。
誉王背着光,看不清容貌,良久才说:“就她吧。”
“那老奴去禀太后,婚事可操办起来了。”福公公试探着问。
誉王把面前的画收起:“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