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伯府里的顾临渊夜不能眠,百般恳求,母亲依旧不肯多添一些聘礼,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院落。
夜半,他辗转难眠,刚一阖眼,便坠入梦境。
梦里锣鼓喧天,他身着大红喜服,意气风发地迎回了花轿。历经繁礼,终于执起喜秤,满怀激动与柔情,轻轻挑开了那方鲜红的盖头。
盖头下,一张含羞带怯的脸抬了起来。
却不是他朝思暮想的楚映微,而是楚澜音!
“怎么是你?!”顾临渊失望至极,怒吼出声。
“公子!公子您怎么了?”守夜小厮冲进来,只见顾临渊满头冷汗坐在床上,眼神惊惶未定。
顾临渊猛地推开小厮,赤着脚发疯般冲向母亲居住的金玉堂,不顾夜深,用力拍门:“母亲!母亲快醒醒!”
陈氏被惊醒,在冯妈的搀扶下起身,让丫环开了门。
只见儿子衣衫不整,赤足散发地闯进来,‘噗通’一声跪倒,抓住她的裙摆,声音带着未散的惊悸与决绝:“母亲!明日就去下聘!儿子一定要娶楚映微,立刻、马上!迟则生变,儿子宁死不愿另娶!”
“泊舟!”陈氏又惊又怒:“这又是闹什么!”
顾临渊脸色苍白,把梦中所见对母亲说了一遍,直气得陈氏扬起手要打,可见儿子满头冷汗的样子,到底是下不去手,冷声:“不过是个梦罢了。”
“不止是梦!”顾临渊抬起头,眼底布满红丝:“母亲,皇上赐婚的圣旨就在楚家!楚家两女,若誉王反悔,或楚家另有打算,儿子恐将痛失所爱!若娶不到映微,儿子宁可剃度出家,求母亲成全!”
看着儿子近乎癫狂的恳求,陈氏心中五味杂陈。良久,她长长叹了口气:“泊舟,你真是鬼迷心窍了。”
“母亲!”顾临渊以额触地:“儿子答应您,映微进门后,中馈由她掌管,她出自楚家,嫁妆必定丰厚,定能重振家业,妥帖操持弟妹婚事。再者,恩师成了岳丈,为着女儿,也必会提携儿子。儿子定奋发向上,早日为您挣来诰命尊荣!”
陈氏定定的看着顾临渊,武威伯府荣光不在,她日夜盼着儿子能重振门楣,若是不让他得偿所愿,这个家也就没指望了。
她闭了闭眼,终是松口:“罢了。明日一早,便去筹备吧。”
顾临渊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离开母亲的院子立刻安排人去联系牙行和当铺。
翌日清晨。
顾临渊早早出门,在牙行用契书换了现银。又到当铺,将府中还算值钱的古玩字画尽数典当。
当他揣着换来的银钱回到伯府时,陈氏将一个沉甸甸的描金檀木匣子推到他面前,脸色依然不好看:“这里头有五百两,是我豁出老脸从娘家借来的,需尽快归还。”
“儿子明白,多谢母亲!”顾临渊伸手去接,匣子却被陈氏按着。
陈氏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松了手,别过脸去:“去吧。莫要再让我失望。”
顾临渊郑重接过,将各处筹措的银两并早就准备好的聘礼都装了礼箱子,点心、果子放在担子里,换上最体面的锦袍,带着队伍,浩浩荡荡的往楚府来。
惹得京城里的人都驻足观看,称赞声不绝于耳,顾临渊脸上始终挂着笑。
楚府,芷兰院。
晨光熹微,楚澜音坐在院中石凳上,神情平静。前世记忆纷至沓来,寒酸的聘礼、婆母的刁难、最初的艰辛,这些都是楚玉河不知道的,毕竟他从不曾关心过嫁到顾府的自己,日子过得如何。
他只看到了顾临渊的前途无量,只看到了自己的荣耀满身,真是可笑。
“小姐。”知春匆匆进来,忿忿不平的说:“前头,江家来给大小姐下聘了!”
楚澜音眼皮儿都没动一下。
顾家底子她再清楚不过,这份聘礼,只怕还不如楚映微平日一套头面值钱。
真不知道楚玉河看到顾家的聘礼,又会作何感想。
她刚起身,打算回屋继续整理自己的账目,无论嫁去哪里,银钱总是底气,归朴院的丫环便到了院门口。
“二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丫环低着头说。
楚澜音心中微微一沉。这个时候叫自己过去?
她带着知春,不动声色地往归朴院去。刚走到院门附近,便瞧见那些仆从在往院子里抬嫁妆,崭新的箱子系着红绸,跟记忆里的场景完全不同了。
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深吸一口气往院子里去。
楚澜音目光扫过那些扎着红绸、几乎摆满院子的箱笼,心口刺痛。
原来,他不是不懂如何爱人,不是不懂何为体面,只是那份心思与体面,从未想过要给她楚澜音。
“妹妹来了啊。”楚映微立在廊下,手里捧着沉甸甸的描金的匣子。
她看到楚澜音那一瞬的痛苦模样,心里总算舒坦了点儿。
楚澜音刚踏上台阶,楚映微突然把手里的匣子掉在了地上,金锭子、金花生、银瓜子洒了一地,她惊呼一声蹲下来,眼里含泪的看着楚澜音:“妹妹,你这是做什么?”
正在屋子里陪着楚夫人的顾临渊立刻走出来,看到这场景,目光锋利的看向楚澜音:“你,给映微道歉!”
楚澜音抬眸看着顾临渊,他是真下血本,这些东西她见过,是伯夫人最后的体己钱,他倾家荡产也要给楚映微体面,可真是爱惨了她呢。
还不等她说话,母亲就走到了门口,脸色一沉:“还不捡起来!”
“母亲,与我何干?她用这么拙劣的把戏炫耀,我还要陪她演?” 楚澜音说罢,一转身往外走去。
手臂被一把抓住,那力道让她骨头生疼,回头看顾临渊咬牙切齿的样子,扬起下巴:“顾临渊!你在楚家对楚家女儿使什么威风?放开!”
“给映微道歉!”顾临渊一想到昨晚梦里的情景,眯起眼睛,压低声音:“你的心思别以为没人知道!我是看不上你的!无德无才。”
楚映微泫然欲泣的拉住了顾临渊的手臂:“泊舟,别为难妹妹,她也是难过,昨晚宫里差人来画像不说,太后身边的人还给验身了呢。”
顾临渊立刻嫌弃的甩开了楚澜音的手,都是体面人,自然知道验身是怎么回事了,幸好自己下聘来得早,否则誉王府那边不答应,自己这婚事就会被搅黄了。
梁妈从外面进来,恭敬行礼:“夫人,誉王府来人了。”
顾临渊下意识的拉住了楚映微的手,楚映微立刻抽了回去,挪开半步,她想当王妃!一天不完婚,她都有机会!
楚夫人扫了眼楚澜音,吩咐梁妈:“请到归朴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