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儿来的钱,偷的!”李学英脸上的表情精彩,从惊喜,迫不及待到一脸戒备,惹得李学军抱着肩膀笑。
“钱是干干净净的钱,你哥不会做对不起良心的事情。”
李学军对着伟人画像起誓。
在那个如火如荼的年代,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李学英撇撇嘴,心里已经接受了那崭新的五毛钱。
“说吧,让我干什么?”
“你喜欢红岩吗?”李学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她一个问题。
李学英好像被人抓了个现行的小偷,盯着李学军的目光迅速逃开。
耳朵已肉眼可见的红了。
“你胡说……”李学英第一次小女儿家的扭动身子撒娇,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带上了夹子音。
李学军背着手,饶有兴致的看着妹妹,
难得拿捏住这小丫头,这感觉不错。
不过,好可爱啊。
“以后不许打我,再怎么我也是你哥,打哥哥是很没礼貌的。”李学军苦口婆心的给妹妹做思想政治工作。
“你……”李学英没忍住,笑弯了腰。
咦,从房子上跳下来的李学军哪儿有些不一样了。
“好吧。”她勾起手指点头。
“你一会儿拿着五毛钱,经过红岩面前的时候假装丢了,让他捡到,你看他会不会还给你,
如果不还,你就说妈给你去看病人买水果的钱丢了,找他借 钱,你看看他借不借给你,
做完了以后,你就应该知道能不能跟他在一起处朋友了。”
李学英好像完全不认识面前的这个哥哥了。
这还是那个只知道打架斗殴的混不吝应该具备的智商吗。
这家伙原来对她这么好,为了实验出红岩到底是个什么人,竟然不惜弄来五毛钱给她。
这五毛钱应该是他从牙缝里面省出来的。
这要饿了多少顿啊!
李学英强忍着内心的感动,白了李学军一眼。
“我觉得没这个必要,红岩一定会把钱给我的,
他以前说过,他愿意为我付出一切,以至于生命。”
李学军笑了笑。
承诺,这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骗人手段,而,多少女孩子就为了这不值钱的承诺付出了一辈子,究竟值得不值得,那就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行,你去吧,不过输了不许哭。”
“我不能输,我要是赢了我请你吃三食堂的大肉包子。”
李学英头一次这么大方,背着书包走了。
李学军看着妹妹走远了,这才懒洋洋的往外走。
五月的阳光不冷不热,正正好好。
“婶子,上班去。”
“二哥,你慢点骑自行车。”
一路走,一路打招呼,二十几分钟后远远的就看见前面再熟悉不过的纺织厂子弟中学。
正面是大门,灰扑扑的门垛子上写着纺织厂子弟中学革.委会,字红的耀眼。
一条用红砖铺成的甬道延伸进去,四周是两房子高的白杨树。
空气纯净,颜色质朴。
他背着书包没有进去,而是进了门口左侧的小树林,躲在一棵大杨树后面观察着路上的动静。
上一辈子,他被何静甩了好多年以后,才知道了一个秘密,那回是好兄弟郑向阳过来看他,两个人一起喝酒,喝多了,郑向阳才说起何静跟张向党的有一腿,如果他记得没错,过一会儿,这对奸夫淫妇就出现在学校旁边的小树林里。
有脚步声传过来,带着若有若无的香味。
军绿色的裤子很显然被重新裁剪过,虽然不像后现代能勾勒出整个臀部形状,但是,在七十年代,这种穿着还是比较吸引人的眼球的。
不得不说何静会打扮。
军绿色的裤子有些褪色,被那修长圆润的美腿完美掩盖,上衣是一件的确良的小翻领衬衫,衣服有些小,她发育的快,有些紧绷。
何静一双毛茸茸的大眼睛故作无事四处看了看,才一头钻进了小树林。
然后躲在距离李学军十几米远的一棵树后面朝着外面张望。
时间不长,路上又来了一个人。
大热的天,中山装的风纪扣扣着。
戴着眼镜,脊背挺直。
在进树林之前弯下腰整理了一下鞋带,看见左右没人,也一头扎了进来。
来的是何静的白月光,他们班班长张向党。
如果不是两世为人,他都不会相信男女厕所中间挖的那个洞就是这小子挖的。
“我在这儿。”何静早就看到进来的张向党,踮起脚尖,压着声音喊他。
张向党紧绷的脸上露出来一丝浅笑。
他看何静的目光有些躲闪,却又有些不甘心,来来回 回的在何静胸脯上扫来扫去。
何静知道他在看她,不但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又把胸脯使劲挺了挺。
他搓着手,眼神飘向别处,语气克制又藏着期待:“就不能晚上?万一被人撞见咋整?”
何静抻了抻衣服,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叠皱巴巴的毛票,塞给他:“我一个闺女家都不怕你怕啥,还是大老爷们呢?”
张向党推了推,保持着最后的矜持:“又从他那儿要的?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欠人情,他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
何静瞪他一眼,语气软下来:“不然咋办?你家弟弟妹妹要上学,我家也紧巴巴的。他自愿给的,又不是我抢的,你安心用,我听说这次黑省建设兵团要通过考试选拔,只要你进了黑省建设兵团,我再把他入厂名额弄到手,就立刻踹了他,
一个就知道打架斗殴的二流子,还以为我真的能看上他呢。呸。”
张向党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桃木做的簪子递过去:“给你做的,上次见你发卡断了,我又没钱买,就……”
何静的大眼睛有些湿润,握着簪子不停摩挲,调皮的看张向党:“你这假正经的,还会做这个?班里同学要是知道班长偷偷给女生做手工,得惊掉下巴。”
张向党红了脸,额头上都是汗。
何静踮起脚尖,闭上眼睛,用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吐气如兰,声音微颤:“你要记住了,一辈子都对我好。”
啪 嗒,什么东西精准落在两个人脚下,把物我两忘的两个人吓得一哆嗦,快速分开。
“谁?”张向党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如果让老师抓到了,或者被同学举报了,他所有的努力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