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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一桶金

陈栋没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三个小时后,临江县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一九八零年的县城,灰扑扑的。

满大街都是穿着蓝灰中山装以及军绿大衣的人,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叮铃铃地穿梭。

墙上刷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大标语,空气里弥漫着烧煤球的烟火味。

陈栋找了个没人的巷子,把野猪肉上的草绳紧了紧,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没去供销社。

那地方收东西死板,还要各种证明,给的价格也低。

他也没去黑市。

虽然现在政策松动了,但黑市还是有风险,而且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容易被压价。

陈栋的目标很明确——国营饭店。

临近年关,物资紧缺,国营饭店的采购指标也完不成。

这时候要是有人送上门的新鲜野味,那就是雪中送炭。

“红旗饭店。”

看着那块掉漆的木招牌,陈栋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时候还没到饭点,饭店里冷冷清清。

门口挂着厚重的棉门帘子,上面满是油手印。

陈栋一掀帘子走了进去。

一股混杂着葱花、陈醋和煤烟的味道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坐着个穿着白大褂的服务员,正低头织毛衣,眼皮都没抬:“没到点呢,下面条去隔壁。”

这年头,国营饭店的服务员那是八大员之一,牛气得很,墙上都贴着绝不无故殴打顾客的标语,可见平时态度有多横。

陈栋把肩上的肉往地上一放。

“砰!”

沉闷的响声震得地面一颤,那服务员吓得手一抖,毛衣针差点戳手上。

“干什么呢!砸场子啊?”服务员是个三十多岁的胖大姐,横眉立目地站起来。

陈栋也不恼,笑眯眯地拍了拍那一捆肉:“大姐,别火气这么大,我这不是来吃饭,是来给咱们饭店送年货的。”

胖大姐这才看清地上的东西。

那一整条硕大的野猪后腿,皮色黑亮,切口处的瘦肉红得像玛瑙,肥膘足有两指厚。

在这缺油少肉的年代,这玩意儿比金条还晃眼。

胖大姐的喉咙明显滚动了一下,语气瞬间软了三分,但还是端着架子:“野猪肉?你有证明吗?我们这可是国营单位,不收来路不明的东西。”

陈栋心里暗笑。

这套路他熟。

“大姐,这可是我蹲了好几天才打到的,新鲜着呢!您看这肉质,做个红烧肉,回锅肉,那不得把咱县里领导的馋虫都勾出来?”

陈栋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开启了热成像视觉。

厨房后门那边,有一团红得发紫的热源正往这边移动。

看那体型,是个大胖子。

果然,门帘一挑,一个戴着高帽,围裙上全是油渍的中年胖子走了出来。

这是大师傅,也是这饭店真正说了算的人。

“吵吵什么呢?”胖师傅一脸不耐烦,手里还攥着把大铁勺。

胖大姐赶紧指了指地上:“刘师傅,这小伙子送野猪肉来了。”

刘师傅那双绿豆眼在猪肉上扫了一圈,原本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圆了。

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出这肉的好坏。

这野猪不是老得掉牙的那种,是正当壮年的公猪,肉紧实,骚味小。

“哟,好东西啊。”刘师傅走过来,伸手按了按猪肉,抬头看向陈栋,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小伙子,面生啊,哪个公社的?”

“崖山村的,陈栋。”陈栋不卑不亢,“刘师傅,明人不说暗话,快过年了,我知道您这儿缺硬菜,这一百二十斤肉,外加一张完好的猪皮,您给个痛快价。”

刘师傅嘿嘿一笑,把铁勺往腰带上一插:“小伙子口气不小,既然你懂行,那我也直说,这肉我要了,但公家账上没那么多现钱,而且这也没票……”

这是想压价。

陈栋心里跟明镜似的。

“刘师傅,我要是图票,我就去供销社了。”陈栋往前一步,身高的优势加上如今自身力量带来的压迫感,让刘师傅下意识退了半步。

“我要现钱,外加一百斤细粮票,二十斤油票,五斤盐票。”陈栋竖起几根手指,“少一点,我转身就走,隔壁招待所那边,估计也挺缺肉的。”

这话直接掐住了刘师傅的死穴。

招待所那是他们的死对头,要是让那边弄到了这批野味,过年聚餐的时候,红旗饭店的脸往哪搁?

刘师傅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咬了咬牙:“你这小子,心够黑的!行,这买卖我做了!但你得帮我把这肉扛进后厨,顺便把那皮子给我剥利索了!”

“成交。”陈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第一桶金,算是稳了。

半小时后。

陈栋揣着厚厚一叠大团结和花花绿绿的票证,从红旗饭店的后门走了出来。

一共卖了一百八十块钱,外加一堆紧俏的票证。

在这个工人月工资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陈栋摸了摸胸口那滚烫的钞票,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桂芳,平安,咱们的好日子,开始了。”

他紧接着,他转身进了供销社,直奔副食品柜台。

“同志,给我来五十斤大米,五十斤白面!再来两罐麦乳精,一大包大白兔奶糖!”

售货员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有票吗?”

“啪!”

陈栋把一叠粮票拍在柜台上,豪气干云:“管够!”

买完吃的,他又去了布匹柜台,扯了一身碎花布,一身做棉衣的厚劳动布。

大包小包挂满身,陈栋正准备往回走,路过一家五金商店时,脚步突然顿住了。

橱窗里,摆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工兵铲,还有一把把柄上缠着红绳的剥皮刀。

陈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那把卷刃的菜刀,早该退休了。

他刚要进门,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街角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人穿着件破旧的军大衣,走路一瘸一拐,正鬼鬼祟祟地跟在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时髦女人身后,手正往那女人的挎包里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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