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陆云栖还要感谢顾家的两面三刀。
这个时代的婚姻律法比较严格,尤其对男女双方的婚书规定严格。
一旦领了婚书,和离起来非常麻烦。
简单来说,婚书就相当于结婚证。
只有拿到了这张婚书,朝廷才会认可两人的夫妻关系。
没拿到婚书,就不算真正的夫妻。
对于诚心诚意结亲的人家来说,双方不会紧卡着时间来。
顾家不一样。
顾家一方面想要原主的巨额嫁妆,一方面又嫌弃原主不再是侯门贵女,故意怠慢原主,以至于领婚书的时间一拖再拖。
顾家的既要又要,倒是方便了她。
陆云栖声音冷淡:“婚书未曾领取,我与顾麟洲的婚事就不算完成。”
“只要有一方悔婚,便可申请撤销婚约。”
“顾夫人您对此应该心知肚明。”
孙氏心底闪过几丝阴沉。
暂时不领婚书一事,是她授意的。
陆家提议将亲事提前时,陆家只是被收监,罪名和判决还没下来。
她怕陆家会逆风翻盘,又眼馋陆家准备的嫁妆,就答应了。
她那时想着,即便成亲流程启动,也还有三个月的时间等待。
三个月时间,陆家的判决肯定下来了。
陆家的判决也确实下来了,陆家被褫夺侯爵,流放千里。
陆家无法翻盘后,她的心思活络起来。
婚事已在进行中,悔婚弊远远大于利,她也舍不得巨额嫁妆。
故而,她想到了通过婚书来拿捏陆云栖的办法。
等洞房花烛,木已成舟,彻底堵死陆云栖的退路后,再以婚书做威胁,逼陆云栖将嫁妆交给她打理。
等她拿到嫁妆后,再找机会设计陆云栖暴毙,到时候再给儿子找个高门贵女,一举多得。
她盘算得很好。
却万万没想到,她给陆云栖挖的坑,反倒是成全了陆云栖!
孙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那张虚伪的假面几乎维持不住。
她几乎是咬着牙根来维持自己的温和声调:“你这孩子,怎么能这般意气用事。”
“婚书未领,你和阿洲确实不算夫妻,你也确实可以悔婚。”
“但,你可否想过,整个衍京都知道你和阿洲已成亲,你就算跟阿洲退了婚,谁又敢娶你?”
“云栖,婆母说句不好听的,你们陆家全族获罪,人人避之不及,除了我们顾家,谁敢轻易沾染?”
“你孤身一人,又如何在一个月内将自己嫁出去?”
“你太过想当然了。”
“乖,听婆母的话,别闹了,你的婚事是你父母千辛万苦争取来的,你不要让他们失望,也别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
陆云栖听着孙氏“苦口婆心”的劝阻,笑了一声。
她道:“所以,你们是吃定了我身后无人可依,吃定了我必须攀附你们顾家而活,你们顾家才敢如此欺辱我是吗?”
“顾夫人嘴上说的天花乱坠,句句都是在为我着想。”
“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你心知肚明。”
“若你想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我也不介意,反正今日这婚礼已成为笑话,多一个笑话少一个笑话不打紧。”
陆云栖没有当众点出孙氏是想贪嫁妆,吃绝户。
一来,原主的嫁妆非常丰厚,丰厚到让人眼热的地步。
财帛动人心,她没必要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给自己埋下祸根。
二来,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听众们会自己脑补。
果不其然。
陆云栖这话一出,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孙氏的假面彻底维持不住了。
她脸色铁青,声音也尖锐起来:“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是真心实意为你好,你,你怎么这般不识好歹?”
顾麟洲一见孙氏生气,忙来帮腔:“母亲,您也看到了,她就跟个疯子一样,目无尊长,不可理喻。”
“您好心好意劝她,她还反咬您一口。”
“这种人就算娶进来也是搅家精。”
孙氏眼底闪过几丝阴狠。
悔婚不悔婚的,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那富可敌国的嫁妆。
她舍不得这块肥肉。
但,现在的陆云栖见谁咬谁,继续闹下去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孙氏很快就有了计较。
她压下情绪,脸上恢复温和模样,无奈道:“云栖,我知你还在气头上,我说什么你都听不下去。”
“罢了,今日这事确实是阿洲的错,你不原谅阿洲我也理解。”
“你走吧。”
“等你气消了,想通了,再回来,顾家的大门随时都为你敞开着。”
孙氏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她将今日之事归结为陆云栖闹脾气,还摆出随时都能接纳陆云栖回来的态度。
原本窃窃私语的宾客们顿时转了风向,开始称赞孙氏大度识大体。
顾麟洲不忿:“母亲,您干嘛要……”
“闭嘴!”孙氏狠狠地捏了顾麟洲一把。
顾麟洲终究没说出什么来,只恨恨地瞪着陆云栖。
陆云栖目的已达成。
她懒得再跟这群渣滓浪费时间,径直走出顾府大门口。
孙氏一脸阴鸷地盯着陆云栖的方向,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恨不得将袖口戳出十个窟窿来。
这小贱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她丢了脸面。
她定让这小贱人吃不了兜着走!
孙氏召唤了心腹嬷嬷来低声交代了一番。
心腹嬷嬷趁人不注意离开人群。
陆云栖用余光瞥见了孙氏的阴鸷模样。
她眸子垂下,嘴角勾起。
她可不是原主那个软包子,孙氏的人只要敢来,她就敢让来人有去无回。
待陆云栖走出顾府大门之后。
一名大约三十多岁的妇人冲过来。
看到陆云栖脸上的刑戳,她气得浑身颤抖:“太过分了。”
“他们太过分了。”
“他们怎么敢!”
这妇人名为陈秋兰,原来是伺候原主母亲的丫鬟。
陈秋兰嫁人后,原主母亲就销了她的奴籍,还她自由身。
故而,陆家出事也没影响到她。
“秋兰姑姑,我没事。”陆云栖说。
陈秋兰满脸泪痕。
怎么可能没事?
今日可是大婚之日。
大婚之日被人在脸上印下“贱隶”这种字眼,姑娘该受了多大的委屈。
要是被老爷夫人知道了,不得心疼死。
若是陆家还好好的,区区一个顾家,何敢如此折辱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