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兰想到陆家众人的遭遇,又是一阵心酸,眼泪哗啦啦往下流。
陆云栖叹了口气。
她真不喜欢哭哭啼啼的人。
但,陈秋兰好歹也算是个长辈,还是个忠心为原主的长辈。
陆云栖只得耐着心思劝阻:“秋兰姑姑,你别哭了,我真的没事。”
“我不仅没事,我还有些庆幸。”
“若今日没闹开,我会被蒙在鼓里,等我与顾麟洲生米煮成熟饭,再脱身可就难了。”
“今日这么一闹,我看清了顾家的真面目,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陈秋兰:“可是……”
“可是,您现在这般身份,与顾家退婚后怎么办?”
陆云栖:“走一步看一步。”
“秋兰姑姑,麻烦你送我去平云巷那边的宅子,我想在那边暂居。”
陈秋兰担忧道:“平云巷那边极偏僻,姑娘您孤身一人,住在那边多有不便。”
“要不,姑娘还是先回我家去待几天,再从长计议?”
陆云栖拒绝了。
陈秋兰的婆家并不富裕,家里人又多。
丈夫在府衙当个小吏,还因陆家获罪的缘故被停职了。
她这时候过去,只会惹人嫌弃。
“秋兰姑姑,我有分寸。”
见陆云栖态度坚定,陈秋兰也没再坚持。
毕竟,她家里也一团糟。
若是带姑娘回去,婆母他们又要闹翻天。
陈秋兰想到陆家获罪后婆母等人的态度转变,心里泛酸。
陆家未获罪时,婆母和蔼,小姑子亲切,小叔子尊敬。
陆家获罪,虽没牵连到她,但婆母整日黑脸指桑骂槐,小姑子开始翻白眼,小叔子更是连嫂子都不喊了。
她一个小人物经历如此落差尚且难受不已。
何况自小养尊处优的姑娘?
陈秋兰看着陆云栖镇定的模样,喟叹。
经历了这一遭,姑娘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陈秋兰倒是没想到陆云栖会换个芯子,她只会觉得,陆家遭难,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姑娘也被迫成长了。
陆云栖不知道陈秋兰在想什么。
更不知道陈秋兰自己圆上了她与原主性格不同的事。
她选平云巷暂居,是有原因的。
她身后跟了一个尾巴。
尾巴明显是孙氏的人。
孙氏放她离开,是欲擒故纵,接下来孙氏一定会有一系列动作逼她就范。
她嫁妆上有几处宅子。
平云巷这边的云舒苑人少安静,最方便她反击。
陈秋兰雇了一辆马车。
马车行驶了大约半个时辰,突然停了下来。
陈秋兰不满道:“车夫大哥,距离平云巷还有不短的距离呢,你怎么就停下来了?”
“你不送到地方,我们可是要扣钱的。”
车夫压低了声音解释:“不是俺要停下,是前头有玄甲军驻守,暂时禁止通行。”
陈秋兰掀开车帘看了看。
果然看到不远处驻扎了长长一排玄甲军。
陈秋兰脸色一变,叮嘱了陆云栖几声,下车去打探。
不一会儿。
陈秋兰打探消息归来。
陈秋兰对陆云栖说:“听说一会儿有个大人物要从这里附近经过,等大人物离开玄甲军才会离开,我们只能等等了。”
陆云栖没什么特别反应。
不管哪个时代,都不缺少特权人物。
她穿着嫁衣,脸上还印着刑戳,过于引人注目。
她不想成为焦点,就没下车。
等了许久,玄甲军迟迟没动静。
陆云栖等得无聊,索性打开车帘,四处观察。
“来了!”突然,不知有谁低低喊了一声。
陆云栖下意识地朝着玄甲军的方向望去。
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从远处行驶而来。
马车没有任何纹饰,除了最前面挂着的白色灯笼之外,无一丝杂色。
漆黑的马车,纯白的灯笼,像极了一口疾驰而来的黑色棺材。
漆黑的马车很快行驶到近前来。
风口处风大。
马车的车帘毫无征兆地被风掀开。
一张苍白的,绝美的,惊鸿的侧脸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撞进陆云栖的眼睛里。
从陆云栖的角度看去,
恰好看到暮色仅剩的暗光落到男子脸上。
那张清绝的侧脸如附了一层冷光,似寒月凝霜,似碎雪覆玉。
他端坐在马车之中。
疾风吹进马车,吹散他的发丝和衣裳,他却岿然不动,无悲不喜。
在漆黑的马车与纯白的灯笼辉映,
他像极了如古寺佛前的神像,端严清寂,不食人间烟火。
陆云栖不由得瞪大眼睛,震惊不已。
她不是震惊此人的容貌。
她所震惊的是,
就在这男人靠近的那一瞬间,一缕极轻却极尖锐的电流在脑海中炸开!
微电流引发神经感应。
她的神经发出了无声震颤,似与什么东西在共鸣一般。
这丝共鸣一闪而逝,陆云栖却牢牢地抓住了。
这是芯片产生的微电流在与神经交互感应!
错不了的!
她穿越前的身份是二十三世纪的神经外科工程师,也是神经科医师。
她所在的世界,从二十一世纪开始,科技一路狂飙猛进,医疗发展也突飞猛进。
到二十一世纪中期,机械义体与神经接驳就已普及。
也是那时,首次有人提出了大脑神经芯片的概念。
大脑神经芯片的最基础原理就是芯片与大脑神经接驳。
接驳成功后,芯片能够做到精准读取脑信号、强化神经传导、代偿受损脑区、调控情绪与感知等等。
简单来说,这枚芯片可以成为大脑第二神经中枢。
但因大脑结构太过复杂,想要完成这项研究,需要克服无数难关。
故而,在接下来的一个多世纪里,这项研究处于停滞状态。
直到二十三世纪中期,一位天才少年克服了种种困难,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并在国家的支持下,成立了研究小组。
陆云栖正是这项研究的核心工程师之一。
刚才她脑海中那熟悉的电流波动,正是她参与研制的大脑神经芯片——灵枢号的波动。
也就是说,灵枢号可能和她一起穿来了!
陆云栖狂喜!
同一时刻。
马车里的年轻男子,在与陆云栖靠近的瞬间,额间的那瓣莲花模样的印记发出强烈的炙热感。
脑海中,似有什么东西在应和,在雀跃。
他微微睁开眼睛。
那双向来死寂无波的眸子,轻轻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