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紫宸殿传来消息,皇上已经翻了牌子,侍寝的嫔妃为谢美人。
未央宫。
苏琦玉发了好大一番脾气,抄起一个花瓶砸在了地上,怒气冲冲道:
“狐媚子!若不是本小主被禁足会轮得到她?!”
按照规矩,新人若是侍寝,那苏琦玉也应该是头一个,可她惹怒了陛下,机会便落在了谢美人头上。
她身旁的婢女夏桃忙上前压低声音:
“小主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
“谢美人性子温吞无趣,哪比的上小主讨人欢喜?小主何必自降身价与谢美人比。”
“依奴婢之见,现下最要紧的事是如何拢住陛下的心。”
苏琦玉一肚子气无处发泄,闻言勾起一抹讽刺地笑。
“是本小主不想争吗?”
苏琦玉比任何人都急,她被禁足了半年,这半年内可能发生的事情就太多了,半年足够诞生一个宠妃了,到那时她该如何自处?
夏桃绞尽脑汁来哄苏琦玉开心,突然,她灵机一动,献上计策:
“小主不方便去争,但可以推出去一个替自己争。”
苏琦玉转头去看她,神色难辨。
“你是说,让本小主抬举个人出来分宠?”
“是。”
夏桃恭恭敬敬的低着头,等着苏琦玉的赏赐,为今之计只有她的办法可以采取。
小主一定会重用她的。
半晌,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哂笑,夏桃不明所以,正准备抬头,一个茶杯劈头盖脸的砸来。
她吓了一跳,连忙跪地求饶。
“奴婢失言,还请小主莫要放在心上!”
夏桃神色慌张的望去,只见苏琦玉面色愠怒,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你不是失言,你是胆大妄为,见本小主落魄,便想僭越侍寝,好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
夏桃忙磕头认错:
“小主明鉴啊!奴婢绝无二心,奴婢一心只有小主!”
“方才奴婢的意思是将张选侍推出去,奴婢打听过了,张选侍出身寒微无依无靠,性情肉怯,若是调教好,他日张选侍承宠,小主也不必怕她背主忘恩。”
苏琦玉的神色这才缓和些:
“倒是个法子,细说来听听。”
解下来,夏桃将自己的计划一字一句的说了出来。
张选侍与苏琦玉同住未央宫,这也方便了她们行事,只是张选侍在家中不受重视,没有出众的技艺,唯有姿色看得过去。
“这有何难,找一个舞娘教她即可。”
“再替本宫赏她些看得过眼的衣裳,别总让她那么小家子气。”
夏桃称是,领了命离去。
夏桃领着两个宫女,各捧一只锦盘。
左边是一袭石榴红宫装,撒花折枝纹样,耀眼夺目。
右边则是月白底子,浅碧滚边,裙摆绣着玉兰,素净雅致。
芙蓉阁,张选侍正临窗捻针绣帕,殿门却哐当一声被人推开。
她吓得指尖一滞,细针竟然扎进了指腹中,她当即疼得瑟缩一下。
抬眼见,瞥见夏桃的模样,先是一惊,眼底闪过几分慌乱,撑起一抹讨好的笑容:
“这么晚了,美人小主可是有什么吩咐?”
夏桃立在门边,扫了她一眼,慢悠悠福了一礼。
“奴婢深夜惊扰,还望小主见谅,只是我家小主惦记着您,特遣奴婢过来捎几句话。”
张选侍握着帕子的手微微发紧,心中惶恐。
她与苏美人并无交集,怎的平白无故想起她来了?
“我家小主虽在静心思过,可这宫里的眼还没瞎,谁待她真心,谁又能在这深宫里帮衬她一把,她心里清楚得很。”
夏桃顿了顿,语气温和却暗含深意:
“如今陛下跟前正缺人伺候,我家小主念您性子温顺,模样又清秀,是时候往陛下跟前多走一走了。”
张选侍心底猛地一沉,明白了夏桃的意思。
或许是见她不说话,夏桃又补充道:
“您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这宫里有人罩着才是安稳日子,若是连这点心意都不肯领,往后这宫里啊...”
夏桃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怕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刹那间,张选侍的脸色变得惨白,眼眶里已经盈出泪光。
她不过一介小小的选侍,苏美人怎么就盯上她了......
“我家小主还说,您只管放心去争,有她在一日,便不会让您白白受委屈,张小主,您可要好好考虑考虑。”
她抬手间,身后的宫女已经将那两套宫装呈上:
“这是我家小主的诚意,张小主可要看仔细了。”
夏桃走后,殿门被轻轻合上,张选侍缓缓坐回绣架前,身体还在发软。
这宫里,她无依无靠,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原以为低头度日便能苟活于世,可偏偏还是被人一眼相中。
成人他人手中的棋子......
她又怕又不敢反抗,强忍着委屈留下了屈辱的泪水。
比起未央宫一片寂寥压抑,长春宫此刻却已经喜气洋洋。
自从谢婉知道自己被翻了牌子之后,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淡下去过。
她塞给了宋全一个荷包,荷包里装着满满的金瓜子:
“有劳公公通传。”
宋全恭敬的回礼:“小主客气了。”
她打扮得素雅,又涂上了口脂,头上戴着一支垂露流苏簪。
她清楚自己的优势,并且擅于放大自己的优势,既然陛下喜欢安静的,那她就装扮得素雅一些。
坐在承恩辇上,一路晃晃悠悠的到了紫宸殿。
谢婉被送进去时,顾聿珩还没从政务中分出神来。
她隔着屏风打量着当今陛下,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天子生得眉目深邃,却如温玉一般端雅,一袭常服在身,不饰繁纹,有一种从容沉静不怒自威的气度。
明明没有被注视,谢婉却不敢抬头直视圣颜,她心跳声如擂鼓,酥麻感从尾脊传来一直到头脑,闺中时,她常常在脑海中构想未来的夫君是什么样子。
直到选秀有幸窥见龙颜,谢婉心中的夫君有了具象化。
能配得上她的人就该是人中龙凤,也唯有陛下能配得上她。
思及,谢婉微微俯身行了一礼,声音如同潺潺流水般悦耳:
“嫔妾谢氏,见过陛下。”
顾聿珩这才从一堆折子中抬起头,他捏了捏太阳穴,宽大的手掌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
再抬眼时,他微微颔首。
“你就是谢将军的女儿?”
“朕曾听你的父亲提起过你,言语之间满是自豪。”
“今日一见,果然不负朕的期望。”
谢婉听了,心中生出一丝窃喜。
“陛下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