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初响,宋全带着一众宫女准备侍奉皇帝更衣。
“陛下...啊!”
紫宸殿内,骤然对上帝王狠戾疯癫的视线,刚入宫的宫女忍不住出了声,宋全顶着满头大汗叫骂道:
“大胆贱婢!御前岂容你如此慌乱失态,还不退下!”
随后,宋全将腰躬得更低,颤颤巍巍道:
“请陛下责罚,是奴才没管好手底下的人,惊扰了陛下!”
他也不知为何帝王一句话都没说,自己却又一种脑袋马上就要落地的感觉。
帝王此刻周身气质无比骇人,双眼猩红,犹如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罗刹。
宋全伺候他十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可怖的模样,当即不由自主地跪下。
不对劲,周遭的一切都不对劲。
宋全早在五年前就因操劳过度死了,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更何况方才宋全尊称他为陛下,可实际上他早已退位,当今的皇帝该是顾承曜才对。
“宋全。”
“奴才在。”
“现在是什么时候。”
“回陛下,现在是元初元年。”
见顾聿珩没有开口,宋全又壮着胆子询问:
“陛下可是为登基之事操劳过久而心神不稳?用不用奴才命太医院开些安神的方子?”
宋全了解皇帝,此刻的皇帝绝对不正常,但今日之事传出去只会让本就飘摇的江山更加倾颓。他得给出个合理的解释。
元初元年......顾聿珩闭了闭眼。
萧昭欢还活着......她还是那个灵动娇气的欢欢。
顾聿珩笑了起来,却泪如雨下。
宋全将腰躬得更低了,几乎要趴在地下了。
紫宸殿发生的事情萧昭欢此刻并未得知,她正在储秀宫学规矩呢。
进宫前就这点不好,一句话,一个眼神错了搭上的就是一辈子。
按照惯例,秀女要在储秀宫学习三日的规矩才会被带去御花园参加选秀。
而这三日内,有人谨小慎微,日夜苦练规矩仪态。
有人主动投靠家世显赫十拿九稳能入宫的秀女,只为求得一星半点庇佑。
新帝登基并未站稳脚跟,朝堂势力盘根错节,此次选秀也正是笼络人心互相牵制的关键。
上一世,萧昭欢也从没料到过自己会中选,她爹是礼部主事,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从未盼着她中选入宫。
可谁让好运就落到她头上了,侍寝当夜,萧昭欢才发现新帝意外的纯情,他登基前不得帝心,皇帝不器重他,宫里一贯踩低捧高,久而久之便忘却了六皇子这个人。
自然也没有人惦记教他通晓男女之事。
当夜还是萧昭欢红着脸一步一步教他褪下了自己的衣衫,叫他体会到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思及,顾聿珩那副深受震撼又箭在弦上的样子还映在她的脑海中,萧昭欢一想到就发自内心的想笑。
可随即她就感到肩膀一阵疼痛传来,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
“哪来的野丫头,撞到我了知不知道?”
萧昭欢闻言看去,眼前的女子柳眉倒竖,狠狠掸了掸衣摆,嫌恶似地后退半步,眼底满是不屑与刻薄。
声音的主人即使化成了灰她都认得!
谢婉,前世那个害她死不瞑目的凶手之一!
此刻谢婉单是站在这里,萧昭欢心中的憎恨几乎要压抑不住,姣好的面容差点都要狰狞起来,她狠狠的掐了一下虎口。
她在提醒自己,现在与谢婉对上并无胜算,顾聿珩现在没见过她,更不喜欢她,她若是反击了,谢婉不依不饶将此事闹大,无论过错方是谁,最后只会追究到她身上。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眸中的憎恨已经被萧昭欢压制住,她抬眸望去,眼尾微垂,睫羽轻颤,像受惊的小鹿般惹人怜惜,可谓我见犹怜。
“天子跟前,姐姐这般动气,旁人见了只会以为是我不懂事,可我当真没有动过,离得那么远,又怎会平白撞了姐姐呢?”
萧昭欢垂着眼,心底轻嗤一声,分不清青肿,又冲又蠢,真不知道她上辈子是凭着什么在宫里活下来的。
自己到底是怎么被这蠢人算计的......
谢婉被她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偏偏这时人群外走出一人。
“在场众人都看在眼里,你要颠倒黑白吗?还是觉得陛下跟前可以随意喧哗闹事?”
“同为选秀之人,你这般容不下旁人是作何?难不成...是要仗势欺人?”
赵矜韵居高临下的冷嘲热讽着,说到仗势欺人时,她还刻意拔高了语调,让在场的秀女都听到,众人皆是闻之色变。
还没入宫便如此嚣张,入了宫那还得了?
谁也不想做任人拿捏的柿子,很快,御花园内便传出一阵窃窃私语。
“早就听闻谢秀女闺阁时期仗着父亲是谢总兵行事乖张,动不动就对下人动辄打骂,现在一看未必不是真的!”
“被欺负的秀女也太惨了吧,难道她把王法当摆设吗?”
“谁说不是呢。”
“我看我们以后还是少与她交际为好,人家打心底看不起我们,何必上赶着贴冷屁股。”
嘲讽的声音将她包围,谢婉神色巨变,气的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们......”她狠狠跺了跺脚,拧着鼻子尖叫,“都给我闭嘴!”
赵矜韵又道:
“活该!”
谢婉剜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赵矜韵对她做了个鬼脸,阴阳怪气的将她走之前的动作学了一遍,令人啼笑皆非。
萧昭欢打量着眼前为她出头的女子,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前世的萧昭欢几乎没注意过她,只记得赵矜韵最后在自己的宫殿内自缢而亡了。
可如今一看,赵矜韵身姿挺拔如松,身形矫健利落,一身英气,不像是会自缢的人。
她到底是为什么死的?
萧昭欢收回了视线,对她笑了笑,福身一拜。
“谢谢姐姐为妹妹说话,不知姐姐是哪家的秀女?”
赵矜韵摆了摆手。
“妹妹不必记挂于心,我与谢婉积怨已久,看不惯她仗势欺人而已。”
“大选马上要开始了,我们赶忙动身吧。”
萧昭欢应下,跟在赵矜韵身后,目光怅然。
马上要大选了,前世大选时萧昭欢还不喜欢顾聿珩,他选了多少妃子跟她没有关系,那时的她满心都是对未来的茫然。
可现在...一想到顾聿珩会选妃,给那些姑娘们定封号,还会宠幸她们。
萧昭欢心里那股酸意压制不住地往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