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宫闱,后妃尚带着几分忐忑与拘谨,太后见挑不出萧昭欢的错处,只淡淡训诫了几句便让她们下去了。
寿康宫这番动静,明眼人都看在眼里,太后不喜萧氏。
后宫向来是踩低捧高的地方,太后不喜,便是最好的风向标。
不得太后青眼,又无根基倚仗,只凭着陛下那几分若有若无的宠爱在这深宫里勉强立足。
这样的人要么昙花一现,渐渐被遗忘,在某座偏殿里无声无息地熬着日子。
要么……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姝妹妹。”
柔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昭欢脚步一顿,转过身去。
只见谢婉正提着裙裾快步向她走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她轻轻握住萧昭欢的手,微微用力握了握,压低声音道:
“今日之事妹妹切莫放在心上,太后娘娘待你苛刻些也是为你好,谨慎些总归能在宫里走得长远些。”
装模作样,令人作呕。
她想起前世自己真把谢婉当知心姐妹,念她恩疏宠薄,不知在陛下面前替她美言了多少次,最后她却伙同苏埼玉将自己害死。
真是一番好心喂了畜生。
萧昭欢睫羽轻颤,遮住眼底一片冷光。
再抬眼时,眸中已是满满的感激。
“妹妹明白姐姐的心意!”
谢婉看着她这幅模样,眼底极快掠过一丝笑意。
果然是个空有美色的蠢货。
嘴上说着无事,可眼眶都红了,偏要作出不在意的模样。
“妹妹不必客气,说起来,妹妹可是头一个得到恩宠的人呢,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萧昭欢眼睁睁瞧着她带着几分亲昵的凑近自己,试探道:
“旁人想求都求不来,妹妹却唾手可得,可知......陛下平日里喜欢什么?这宫里这么大,咱们姐妹之间也相互有个照应。”
与前世一模一样的说辞,萧昭欢抬起头,对上谢婉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还是熟悉的装腔作势。
她极快的轻笑一声,在旁人眼中便是羞赧的表现。
“陛下.....好似喜欢安静一些的。”
假的,陛下喜欢活泼好动的。
“侍寝时话最好不要说太多。”
陛下是个冷木头不会主动,我就等着你触怒龙颜被禁足!
谢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那可说定了,日后妹妹若是有机会可要多照拂着我些,咱们姐妹齐心,往后有什么难处都过得去。”
萧昭欢唇角微微扬起,佯装受宠若惊的应下:
“妹妹断然不会忘记姐姐的。”
她可要“好好”照拂谢婉啊。
待那身影远去,她才低头看着自己这双被谢婉握过的手。
“晦气......”
她嘟囔一句,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朝延禧宫走去,往后出门可要看看黄历,免得再沾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刚出宫,便瞧见前方未央宫门口围了一群太监宫女,一道浅粉色的身影扶着宫墙朝萧昭欢这边走来。
萧昭欢眼瞧她脸色惨白,小腿止不住的打颤,伸手扶住了她。
“脸色怎么这么白?前方发生何事了?”
她对这人有点印象,眼前的女子是林常在,不知何事将她吓成了这样。
林昭顾不得礼节,抓住了萧昭欢的手臂,哆哆嗦嗦开口道:
“姝姐姐,前方那个小太监是不是你宫里的人?”
不知为何,萧昭欢心里一沉。
“那你快去看看!姝姐姐,你宫里那个小太监快被打死了!”
略微带有哭腔的声音传到了萧昭欢耳朵里,她连忙看向未央宫的方向。
那里住的是谁?萧昭欢来不及想。
鬓边珠钗随着大幅度动作晃来晃去,她的指尖都在发颤,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到未央宫。
瞧见小禄子被按在地上受杖刑,萧昭欢心底猛地一紧。
“住手!”
闻言,行刑的人看向站在前方的苏琦玉。
苏琦玉笑得张扬:“姝才人来得正好,你宫里的太监不懂事,冲撞了我,我打他二十大板不过分吧?”
她的眼神里满是挑衅,而地上的小禄子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苏琦玉没看到她在寿康宫吃瘪,萧昭欢早就预料到她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多少板没打?”
“回才人,如今已行刑十五杖,余下五杖。”
二十大板,打了十五下,可小禄子已经说不出话了,再打下去他绝对会死的。
不管如何,不能让他们再动手了。
萧昭欢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朝苏琦玉福下身去。
“小禄子平日里素来老实本分,不知哪里冲撞了娘娘,嫔妾在这里替他向娘娘赔罪。”
她低着头,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可现下已经打了十几杖了,再打下去若是真咽了气,倒叫人议论娘娘心狠,传出去也不好听……”
话没说完,苏琦玉便笑了一声。
“你这是在要挟本小主?”
萧昭欢心里一紧。
她抬眼看去,苏琦玉端坐在那里,唇角挂着笑,眼里却半点笑意也无。
那十几个板子还在继续落着,闷闷的声响一下一下砸在心上。
早朝快散了。
萧昭欢咬了咬唇,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小主!”
周围响起几声惊呼。苏琦玉猛地站起身,脸上的笑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疯了?”
萧昭欢跪在地上,仰起脸,眼眶已经红了。
“若是美人还不解气,便惩罚嫔妾吧。”她声音发颤,却说得清清楚楚,“是嫔妾教导无方,管教不严,才叫他冲撞了美人。嫔妾替她领罚,娘娘要打要骂,嫔妾都受着。”
苏琦玉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妃嫔面面相觑,有人掩着嘴低声议论,有人别开了眼。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出现了明黄的身影。
苏琦玉也看见了。
霎时间,苏琦玉僵在了原地,她瞪大了双眼。
“你故意的?!”
萧昭欢只是跪着,并未回话。
远处的宋全已经在心里叫苦了,銮驾上的陛下脸色沉沉,分明已经动了怒。
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又触及陛下霉头了?!
銮驾快到未央宫时,顾聿珩开口了。
“宋全。”
“奴才在。”
“发生何事如此喧哗?”
宋全眼珠一转,心思活络道:
“回陛下,似乎是姝才人与苏美人起了冲突。”
“去看看。”
他盯着远处单薄的身影,心中的暴戾几乎要压制不住。
才离开这么一会,怎么就被人欺负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