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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夜间护眼


第四章 寝殿夜诊

“每天都得给殿下摸骨?”

沈清辞站在萧彻的寝殿内室,屋子很大,却只有他们两个人。

烛火在跳。

她的影子被拉的又细又长。

手心全是冷汗。

萧彻已经脱了外袍,只穿一身素白中衣,随意的坐在床边。

“怎么?”

他抬眼,烛光在他眸子里映出一点光。

“你给福公公正骨的时候,可没这么别扭。”

“那不一样”沈清辞的声音发干。

“哪儿不一样?”

沈清辞咬了咬嘴唇,还是说了。

“福公公的骨相,我看见的只是他的病痛,可殿下您的骨相...”

“我每次碰,都会看见您的死期。”

萧彻听完,笑了。

“那就看。”

他朝她伸出手腕,那姿态就是在邀请她喝一杯毒酒。

“让本王看看,你到底能看见多少次。”

萧彻的皮肤是温的,腕骨分明,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力量。

沈清辞的手指颤抖的搭了上去。

指尖刚碰到。

她脑中一片空白。

那道熟悉的金色命线,又一次在她眼前浮现。

这次的画面,比哪次都清楚。

重阳夜宴,歌舞升平。

国师举着金杯,白发在灯火下很刺眼。

萧彻喝下毒酒,身体颓然倒下,黑色的血从眼睛耳朵跟口鼻里涌出来。

但这次,多了个细节。

高高的龙椅上,当今的皇帝,他的父皇,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

就在萧彻断气的那一刻,皇帝的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每次摸骨,我的手都会透明一分。”

沈清辞收回手,把那根半透明的食指藏进袖子里。

“这是代价。”

“好。”萧彻的反应很平淡,“那我们做个交易。”

“从今天起,你每为我摸骨一次,我回答你一个问题。”

“任何问题都行,关于国师,关于命骨,还有关于你师父。”

沈清辞抬起头。

“好。”

她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国师为什么,非要皇室的人喝他的酒?”

萧彻看着她,眼神深沉。

“因为龙骨命相,是命骨大阵最好的养料。”

“每个月十五,国师都会进宫,为我父皇养骨。”

“名义上是养骨,实际上是抽我父皇的寿数,来滋养那个大阵。”

第二天,萧彻就给她安排了新“病人”。

是皇帝寝宫外的一个值夜太监,说是常年站着把腰给闪了。

“沈医女,您可得好好给咱家瞧瞧,这腰啊,疼的都直不起来了。”

老太监一边说,一边引着沈清辞往自己的住处走。

沈清辞的手指搭在他的腰椎上。

一些画面涌入她脑海。

这一次,没有金色的丝线。

只有一些灰色画面,混乱又破碎。

她看见一间昏暗的密室,就在皇帝寝宫的正下方。

每个月十五的深夜,国师都带着父皇走进这间密室。

第二天早上出来,父皇的脸上总会多几道新皱纹,整个人都苍老了一分。

密室中央,摆着一口水晶棺,晶莹剔透。

棺材里,躺着一个少年。

那张脸,沈清辞到死都不会忘。

就是在城南码头,那个掐她脖子,想杀了她的傀儡!

“沈医女?沈医女?”

老太监的声音把她从画面中拉了回来。

沈清辞立刻收回手,想去看更久远的过去。

比如,皇上是什么时候开始被国师控制的?

可是,不管她怎么用力,都只能看到最近三个月的事。

再往前,就是一片混沌的雾。

当晚,她把这事告诉了萧彻。

“命骨大阵笼罩之下,所有人的过去都被阵法模糊了。”

萧彻给她解了惑。

“你的能力,也被这个阵法压制着,所以,你只能看见未来三月,却看不清过去。”

深夜。

几道黑影悄无声息的潜入了东宫。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沈清辞住的那间偏房。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

为首的黑衣人还没推开房门,就被阴影里射出的一支弩箭穿透了胸膛。

暗卫首领凌风神情冷峻,带人将剩下的黑衣人团团围住。

最后一个被活捉的黑衣人,知道跑不了,想咬碎牙里的毒药。

沈清辞冲出房间,一把抓住他的下颌骨。

“国师让你来的?”

她看见了。

看见这个黑衣人的妻子跟女儿,被铁链锁在钦天监阴暗潮湿的地牢里。

黑衣人眼里的凶狠立刻褪去,只剩下灰败。

他喉咙里嗬嗬作响,发出一声嘶吼,脖子一歪,还是自尽了。

死前,那人怨毒的看着沈清辞,嘴里发出含糊的冷笑。

“无骨之人......国师大人请您回去......”

黑衣人的尸体很快被拖走了,院子又恢复了安静。

萧彻站在廊下,月光照在他侧脸上。

“你看见了什么?”他问。

沈清辞低头看着自己又透明一分的手指,轻声说。

“我看见他的妻子跟女儿,被关在钦天监的地牢。”

“国师用她们的命,逼他来杀我。”

萧彻沉默了。

“殿下。”

沈清辞忽然开口。

“您为什么信我?”

“一个来路不明,身世成谜的无骨之人,跑来跟您说,能救您的命......”

“您难道就不怕,我也是国师派来,演给您看的另一场戏吗?”

萧彻转过身。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佩。

只有半块。

玉佩样式古朴,断口却很新。

沈清辞愣住了,也从怀里拿出师父留给她的那半块玉佩。

两块玉佩,严丝合缝的拼在了一起。

“你师父沈拙,是我母妃的救命恩人。”

萧彻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讲述一件遥远旧事。

“十八年前,我母妃生我时难产,所有太医都束手无策,说保不住了。”

“是你师父,用他的卦骨之术,硬是从阎王手里,抢回了两条命。”

“我,跟我母妃。”

“可后来,我母妃还是死了。”他握紧玉佩,眼中充满恨意。

“国师说,我母妃天生命骨太薄,福薄,养不活身负龙骨的皇子。”

“但我查了十年。”

“她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毒死的。”

“那杯毒酒,和国师每年献上的长生酒,一模一样。”

沈清辞只觉得不寒而栗。

萧彻将那半块属于他的玉佩,放进她的手心。

“现在,你明白了吗?”

“我不是信你。”

“我是信沈拙用命也要护着的人。”

“我信的,是这偌大的皇宫里,唯一一个敢说,能让我活过重阳夜的人。”

远处,传来四更天的钟声。

萧彻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他捂着嘴,咳得十分剧烈,有暗红色的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沈清辞下意识的上前一步,伸手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的指尖,不经意碰到了他胸口的衣襟。

她脑中又是一片空白。

金色的命线浮现。

但这一次,没有未来。

只有过去。

是属于萧彻的,过去的碎片。

她看见一个只有五岁大的孩子,小小的身体,躲在华丽的屏风后面。

她看见国师端着一杯酒,递给病榻上一位美丽的妇人。

妇人喝了下去。

然后七窍流血,痛苦的死去。

国师转过身,看向屏风后那个瑟瑟发抖的孩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又残忍的笑容。

“殿下,该您喝了。”

“这是您母妃用她自己的命,为您换来的福酒啊。”

沈清辞立刻抽回手,指尖都在发烫。

萧彻擦掉嘴角的血迹,看着她惨白的脸。

“你看见了?”

她点点头。

“所以。”

萧彻轻声的问,语气有些迷茫。

“现在,你能告诉我......”

“我该不该恨那个,用我母亲的命,换我活了这十八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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