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清了。”
周明太医拔出最后一根银针,整个人都湿透了,额头上全是汗。
“但那个三日醉的药劲儿还在,沈姑娘她...最少还要昏睡两天。”
萧彻就坐床边,直勾勾的看着床上的人。
“有法子让她马上醒吗?”他的声音很平静。
周明犹豫了下,还是开口说:“法子是有...但风险太大了。”
“说。”
“用三寸金针,直刺百会穴,硬把人叫醒。”
周明顿了顿,声音更低。
“可沈姑娘现在身子骨本来就不稳,底子坏了,万一强行刺激过头了...”
“她会变成一个傻子。”萧徹替他说了后半句。
周明点点头。
萧彻的目光落在沈清辞煞白的脸上,还有她那根已经全透明的右手小指上,那指头看着一碰就得碎。
“不用针。”
他站起来,语气坚决。
“让她睡。”
“可是殿下,国师那边...”周明急了。
“我自有打算。”
萧彻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框上,忽然回过头。
“周太医,你跟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周明一愣,回答:“回殿下,整整十二年了。”
“十二年。”
萧彻忽然笑了笑,那笑很淡,却让周明心里发毛。
“足够一个人,忘了自己最开始是谁的人了。”
周明脸色大变,跪了下去。
“殿下!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萧彻没回话,他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枚普通的铜钱,随手扔在了地上。
铜钱叮叮当当的滚到周明脚边,停住了。
背面朝上。
上头刻着一个“玄”字。
“国师赏你的钱,用着还好?”萧彻轻声问道。
周明顿时血色尽失,浑身不停地颤抖。
“殿下饶命!我...我是被逼的!我老婆孩子都在国师手上啊!”
“我知道。”萧彻打断了他的哭嚎,“所以,我不杀你。”
“从今天起,你继续给国师传消息。”
“但传什么——”
“我说了算。”
周明瘫倒在地。
萧彻拉开门走了出去。
暗卫凌风早就如鬼影般等在门外。
“查清了。”凌风的声音低沉,“周明是宫女翠儿的上线。除了他,宫里还有三个,一个在尚膳监,一个在御马司,还有一个...是陛下寝宫的掌灯太监。”
萧彻抬手制止了他。
“先不动他们。”
“让他们传。”
“就传,沈清辞中了奇毒,快死了,撑不过三天。”
凌风不解地问:“殿下,这不正好顺了国师的意?”
“国师要的,是一个活着的无骨之人。”
萧彻的目光越过层层宫墙,望向远处那座高耸的观星台,冷笑一声。
“要是他以为,他最重要的祭品快死了。”
“你猜,他会干嘛?”
凌风恍然大悟。
“他会亲自来救!”
“对。”萧彻笑了,“就等着他来。”
“到时候,我们就能知道,他那具用了十五年的傀儡身体里——”
“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
沈清辞掉进一个乱七八糟的梦里。
四周昏暗,全是血腥味。
她看见师父沈拙抱着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小婴儿,站在尸骨遍地的乱葬岗中间。
那婴儿,就是她。
师父以指尖血在地上画出一个复杂的阵法。
“我用我半生卦骨做封印,镇住你的无骨气......”
阵法亮起强光,一个血色的符文,慢慢烙在婴儿的胸口,又很快不见了。
“丫头,好好活下去...十八年后,这阵法自己会解开,是好是坏,就看你自己的命了......”
原来,她的无骨,不是天生的。
是师父用宝贵的半根卦骨,给她封印出来的!
梦境一转。
她发现自己“穿”进了一具身体里。
一具不属于她的的小孩身体。
是国师的傀儡!
她“看见”了这具傀儡的记忆。
看见一个宽敞的地下密室,国师真正的身体,就躺在中间的水晶棺里,一直保持着年轻的样子。
看见国师的魂,是怎么从一具烂掉的身体,转移到这具新身体里的。
她还“听”到了国师的计划。
重阳夜,用太子萧彻的龙骨做引子,完成最后的换骨大阵。
到那时,他就能摆脱傀儡的身体,得到真正的永生!
———
就在沈清辞在梦里偷看秘密的时候,东宫也刮起了一场暗流。
“沈医女快不行了,听周太医说,无骨的人死前,身上会发出一股怪味,能动摇那个命骨大阵的底子!”
这个消息飞快地,一夜之间传遍了东宫每个角落。
三个深藏的眼线,大半夜的,用尽各种法子,把这个“十万火急”的情报传了出去。
然后,他们就在传消息的半道上,被凌风带的暗卫,一个个全拿下了。
第二天一早,钦天监有了动静。
陆少监急匆匆的亲自赶到东宫,送来一颗用暖玉包着的丹药。
“国师大人有令。”陆少监板着脸,“这女的关乎国运,必须救活。”
萧彻接过那颗所谓的解药,放鼻子底下闻了闻,冷笑一声。
“关乎国运?”
“我看,是关乎他自己能不能长生不死吧。”
———
第二天傍晚,沈清辞总算从昏睡里醒了。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守在床边的萧彻。
她猛地坐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因为太急都嘶哑。
“傀儡!国师的真身在皇宫的地下室!重阳夜,他要换你的骨头!”
萧彻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沈清辞愣住了。
“您...您知道?”
“我查了十年。”萧彻扶着她,让她靠在床头,又递过一杯温水。
“但我一直找不到那个密室的入口。”
“现在,你看见了。”
他的眼睛里,目光灼灼。
“告诉我,入口到底在哪儿?”
———
沈清辞就着烛火,手抖着,在纸上画出了她在梦里看到的地图。
“从父皇寝宫那张龙床下去,床尾左数第三块地砖,是活的。”
“下面有台阶,通往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
“我看见了国师的真身,就躺在一具水晶棺里。”
“但...”她犹豫了。
“但什么?”
“但那具身体,看着...最多只有二十岁的样子。”
萧彻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一个活了三百年的国师,真身却只有二十岁的样子?”
沈清辞重重地点头。
她忽然想起一事,抬起头问。
“殿下,您说国师每个月十五都会为陛下养骨。”
“那其实,就是他借着给陛下调理身体的名义,抽我爹的寿命,来养他自己的真身,对吗?”
“对。”
“那为什么...”沈清辞愈发不解,“您的母妃,还有您的大哥二哥,都要被他用毒酒害死?”
“要是只为了养着他自己,让他们活着,不是能提供更长久的养料吗?”
萧彻沉默了。
屋里只剩下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这个问题,我也猜了很久。”
他缓缓开口。
“直到三年前,我溜进钦天监的最顶层,偷看了一本秘密档案。”
“上面,只写着一句话。”
“什么话?”
“龙骨命相,三百年一个循环。”
“每一代的皇室,都只会出一个有龙骨的人。”
“而每一代的龙骨...”
萧彻抬起眼,看着沈清辞。
“都是由国师,亲手选的。”
“选来——”
“做他下一具,换骨头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