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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三日醉

“毒...清了。”

周明太医拔出最后一根银针,整个人都湿透了,额头上全是汗。

“但那个三日醉的药劲儿还在,沈姑娘她...最少还要昏睡两天。”

萧彻就坐床边,直勾勾的看着床上的人。

“有法子让她马上醒吗?”他的声音很平静。

周明犹豫了下,还是开口说:“法子是有...但风险太大了。”

“说。”

“用三寸金针,直刺百会穴,硬把人叫醒。”

周明顿了顿,声音更低。

“可沈姑娘现在身子骨本来就不稳,底子坏了,万一强行刺激过头了...”

“她会变成一个傻子。”萧徹替他说了后半句。

周明点点头。

萧彻的目光落在沈清辞煞白的脸上,还有她那根已经全透明的右手小指上,那指头看着一碰就得碎。

“不用针。”

他站起来,语气坚决。

“让她睡。”

“可是殿下,国师那边...”周明急了。

“我自有打算。”

萧彻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框上,忽然回过头。

“周太医,你跟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周明一愣,回答:“回殿下,整整十二年了。”

“十二年。”

萧彻忽然笑了笑,那笑很淡,却让周明心里发毛。

“足够一个人,忘了自己最开始是谁的人了。”

周明脸色大变,跪了下去。

“殿下!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萧彻没回话,他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枚普通的铜钱,随手扔在了地上。

铜钱叮叮当当的滚到周明脚边,停住了。

背面朝上。

上头刻着一个“玄”字。

“国师赏你的钱,用着还好?”萧彻轻声问道。

周明顿时血色尽失,浑身不停地颤抖。

“殿下饶命!我...我是被逼的!我老婆孩子都在国师手上啊!”

“我知道。”萧彻打断了他的哭嚎,“所以,我不杀你。”

“从今天起,你继续给国师传消息。”

“但传什么——”

“我说了算。”

周明瘫倒在地。

萧彻拉开门走了出去。

暗卫凌风早就如鬼影般等在门外。

“查清了。”凌风的声音低沉,“周明是宫女翠儿的上线。除了他,宫里还有三个,一个在尚膳监,一个在御马司,还有一个...是陛下寝宫的掌灯太监。”

萧彻抬手制止了他。

“先不动他们。”

“让他们传。”

“就传,沈清辞中了奇毒,快死了,撑不过三天。”

凌风不解地问:“殿下,这不正好顺了国师的意?”

“国师要的,是一个活着的无骨之人。”

萧彻的目光越过层层宫墙,望向远处那座高耸的观星台,冷笑一声。

“要是他以为,他最重要的祭品快死了。”

“你猜,他会干嘛?”

凌风恍然大悟。

“他会亲自来救!”

“对。”萧彻笑了,“就等着他来。”

“到时候,我们就能知道,他那具用了十五年的傀儡身体里——”

“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

沈清辞掉进一个乱七八糟的梦里。

四周昏暗,全是血腥味。

她看见师父沈拙抱着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小婴儿,站在尸骨遍地的乱葬岗中间。

那婴儿,就是她。

师父以指尖血在地上画出一个复杂的阵法。

“我用我半生卦骨做封印,镇住你的无骨气......”

阵法亮起强光,一个血色的符文,慢慢烙在婴儿的胸口,又很快不见了。

“丫头,好好活下去...十八年后,这阵法自己会解开,是好是坏,就看你自己的命了......”

原来,她的无骨,不是天生的。

是师父用宝贵的半根卦骨,给她封印出来的!

梦境一转。

她发现自己“穿”进了一具身体里。

一具不属于她的的小孩身体。

是国师的傀儡!

她“看见”了这具傀儡的记忆。

看见一个宽敞的地下密室,国师真正的身体,就躺在中间的水晶棺里,一直保持着年轻的样子。

看见国师的魂,是怎么从一具烂掉的身体,转移到这具新身体里的。

她还“听”到了国师的计划。

重阳夜,用太子萧彻的龙骨做引子,完成最后的换骨大阵。

到那时,他就能摆脱傀儡的身体,得到真正的永生!

———

就在沈清辞在梦里偷看秘密的时候,东宫也刮起了一场暗流。

“沈医女快不行了,听周太医说,无骨的人死前,身上会发出一股怪味,能动摇那个命骨大阵的底子!”

这个消息飞快地,一夜之间传遍了东宫每个角落。

三个深藏的眼线,大半夜的,用尽各种法子,把这个“十万火急”的情报传了出去。

然后,他们就在传消息的半道上,被凌风带的暗卫,一个个全拿下了。

第二天一早,钦天监有了动静。

陆少监急匆匆的亲自赶到东宫,送来一颗用暖玉包着的丹药。

“国师大人有令。”陆少监板着脸,“这女的关乎国运,必须救活。”

萧彻接过那颗所谓的解药,放鼻子底下闻了闻,冷笑一声。

“关乎国运?”

“我看,是关乎他自己能不能长生不死吧。”

———

第二天傍晚,沈清辞总算从昏睡里醒了。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守在床边的萧彻。

她猛地坐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因为太急都嘶哑。

“傀儡!国师的真身在皇宫的地下室!重阳夜,他要换你的骨头!”

萧彻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沈清辞愣住了。

“您...您知道?”

“我查了十年。”萧彻扶着她,让她靠在床头,又递过一杯温水。

“但我一直找不到那个密室的入口。”

“现在,你看见了。”

他的眼睛里,目光灼灼。

“告诉我,入口到底在哪儿?”

———

沈清辞就着烛火,手抖着,在纸上画出了她在梦里看到的地图。

“从父皇寝宫那张龙床下去,床尾左数第三块地砖,是活的。”

“下面有台阶,通往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

“我看见了国师的真身,就躺在一具水晶棺里。”

“但...”她犹豫了。

“但什么?”

“但那具身体,看着...最多只有二十岁的样子。”

萧彻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一个活了三百年的国师,真身却只有二十岁的样子?”

沈清辞重重地点头。

她忽然想起一事,抬起头问。

“殿下,您说国师每个月十五都会为陛下养骨。”

“那其实,就是他借着给陛下调理身体的名义,抽我爹的寿命,来养他自己的真身,对吗?”

“对。”

“那为什么...”沈清辞愈发不解,“您的母妃,还有您的大哥二哥,都要被他用毒酒害死?”

“要是只为了养着他自己,让他们活着,不是能提供更长久的养料吗?”

萧彻沉默了。

屋里只剩下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这个问题,我也猜了很久。”

他缓缓开口。

“直到三年前,我溜进钦天监的最顶层,偷看了一本秘密档案。”

“上面,只写着一句话。”

“什么话?”

“龙骨命相,三百年一个循环。”

“每一代的皇室,都只会出一个有龙骨的人。”

“而每一代的龙骨...”

萧彻抬起眼,看着沈清辞。

“都是由国师,亲手选的。”

“选来——”

“做他下一具,换骨头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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