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该换衣服。”
礼部尚书手抖的捧着新龙袍,跪在萧彻跟前。
萧彻没动。
他穿着身白的太子孝服,就站乾元殿中间。
大殿里全是檀香味,先帝尸体停了三天。
国师玄尘穿件白衣,比孝服还白,手背在身后,站棺材边上。
“殿下。”
他慢悠悠的开口。
“好时辰到了,该登基。”
萧彻不理,就盯着棺材里那张干巴巴的脸,不像个人样。
才五十岁的人,看着跟八十岁老头似的。
“父皇,怎么死的?”萧彻突然开口问。
国师叹口气。
“先帝为国操劳过度,寿终正寝。”
“是么。”
萧彻一声冷笑,走上前伸手,想最后碰碰他父皇干枯的手。
国师身子一晃,挡在他跟前。
“殿下,尸身钦天监处理过了,碰不得。”
“我是他儿子。”萧彻眼神冷了。
“那更不行。”国师眼神一沉,话里带着警告,“新皇登基前,关乎国运,万不能沾染死气,不然——”
“不然什么?”
“不然龙骨不稳,进九龙锁骨阵时...怕是要遭反噬。”
萧彻慢慢收回手。
他转身,扫过所有大臣,最后定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沈清辞穿着身普通宫女服,混在人堆里,毫不起眼。
两人对上视线。
“国师。”
萧彻突然开口,声音传遍大殿。
“登基前,朕要带个人,一起进阵。”
“谁?”国师问。
萧彻抬手,直指角落里那道小身影。
“她。”
瞬间,所有人的眼光,都聚在那宫女身上。
国师脸上笑意温和。
“殿下...您是说,要带个来路不明的无骨之人,进我等皇家的禁地?”
“是。”
“理由?”
萧彻盯着国师的眼,一字一顿。
“因为她,是朕亲封的——”
“护国骨医。”
———
“荒唐!”
“简直荒唐至极!”
一个白胡子老头扑通跪下,心疼的不行。
“陛下!九龙锁骨阵是我大衍龙脉,更是皇家禁地!怎能让个身份低贱的无骨之人进去!太不吉利了啊!”
“请陛下三思!”
下面的人炸了锅,齐刷刷跪倒一片。
他们看沈清辞的眼神,又怕又厌,满是嫌恶。
这就是国师的算盘。
他故意的,当众说她身份,让她当靶子。
萧彻面无表情。
他慢吞吞的从袖子里,拿出份备好的手谕,上面盖着先帝玉玺。
“此乃父皇遗命。”
他语气带着新君的威严。
“父皇驾崩前,亲封沈氏清辞为护国骨医,随侍新君,就这么定了。”
那份手谕,当然是假的。
但现在,谁敢说个不字?
国师看着手谕,眼底闪过一丝不屑,脸上还是恭恭敬敬的。
“既是先帝遗命,臣,自当遵从。”
他竟是,就这么简单同意。
———
深夜,乾元殿。
沈清辞换了身太监服,趁换班的空档,又偷摸溜进来。
白天闹哄哄,现在大殿空荡荡,只剩棺材前几盏幽灯。
她想看看,先帝死前到底看见了什么。
她一步步靠近棺材,伸出半透明的手。
可指尖刚要碰到先帝尸身,一股法力猛的从尸身上弹出来!
“噗!”
沈清辞被直接震飞,狠狠撞上柱子,喉头一甜,哇的吐出口血。
尸身,被国师下了咒。
谁碰谁死。
沈清辞心凉了半截。
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一点不对劲。
先帝叠在胸口,早僵硬的手里,攥着个东西。
她忍痛爬过去,小心翼翼避开尸身,费了好大劲,才从僵硬的指缝里,抠出个小小的玉佩。
玉佩触手温润,很熟悉。
正是她跟萧彻那半块玉佩的另一半,跟她的正好能拼成一个整圆!
母后留给他们兄妹的东西,父皇居然一直带着!
沈清辞将手覆上玉佩。
这次,没被弹开。
她看见了。
看见了先帝生命里最后的画面。
漆黑的寝殿,国师拿着份写好的传位诏书,逼快断气的先帝盖章。
诏书上的人,就是太子萧彻。
先帝不肯。
国师笑着,抽走他体内最后一点寿元。
意识消散前,先帝用尽最后力气,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低声道。
“告诉...告诉彻儿...阵眼...阵眼不在...不在...”
话没说完,人就没了。
———
登基大典前夜。
东宫,书房。
“国师演这么一出,到底图什么?”
萧彻推了杯茶到国师跟前,开门见山。
国师笑着拿起茶盏,轻呷一口。
“臣下并无他想,只望陛下长命百岁,江山稳固。”
“是么?”
萧彻冷笑。
“用朕的龙骨,换你长生不老?”
国师笑意不改。
“陛下说笑,臣听不懂。”
他放下茶盏,缓缓起身,行至门口。
“时辰不早,臣下不打扰陛下歇息。”
临走时,他忽然回头,意有所指。
“明日进阵,陛下只需按旧例,请出传国玉玺即可。”
“至于阵法里头,别的东西……”
“陛下最好别碰。”
“不然——”
“那位沈姑娘,能不能活着出来,可就不好说。”
———
“砰!”
国师一走,萧彻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都跳起来。
“他在威胁朕。”萧彻的声音冷的像冰,“用你的命。”
沈清辞从袖中拿出那块完整的玉佩。
“陛下,先帝...给您留了话。”
萧彻接过玉佩,眼神复杂。
他将法力注入其中。
一道微弱的声音,是先帝的,从玉佩里传出。
“彻儿...九龙锁骨阵...阵眼...阵眼不在阵中...在...在...”
声音到此中断。
萧彻听了几遍,脸都黑了。
“父皇到底想说什么?阵眼不在阵中?那能在哪儿?”
沈清辞犹豫一下,小声开口。
“陛下,你说...会不会...”
“阵眼,从来就不在阵法里?”
“而是在……”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在无骨之人的身体里?”
萧彻愣住。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凌风浑身湿透的冲进来,单膝跪地。
“陛下!钦天监的人包围了整个东宫!”
“他们说是国师下的令,来保护您登基前的安全!”
萧彻快步走到窗边。
院子里,不知何时站满穿白衣的钦天监术士,密密麻麻一片。
人人手里提着个白灯笼,上面用红笔写着个大字。
护龙。
萧彻冷笑。
“保护?”
“我看是监视吧。”
他慢慢转头看沈清辞,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明日进阵,一步不许离开朕身边。”
“如果朕猜的没错——”
“国师想要的,从来不是传国玉玺。”
“也不是阵眼。”
“他要的,是……”
“你跟朕,一起死在阵里。”
“因为只有龙骨跟无骨之人的血,同时献祭——”
“沉睡三百年的九龙锁骨阵,才会真正为他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