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水、播种、封沟。
用树枝草束划扫土地,将土块弄细碎用来保墒,徐七斤、李仲斗二人全包了。
人家如此帮忙,刘江源必须有所表示。
他烧火熬粥之时,徐七斤悄声报告。
“炸鲫鱼的价格极好,每包可售一百五十钱;郊兔也能卖到一百一。刨去税费,共得五千一百七。”
“照你说的,俺买了五斗麦粉、两斗油,十斤香葱,百部、陈皮、花椒、茴香籽都是一斤……还余下一千五百钱。”
刘江源极其满意。
价格比想象中的好,他扭头道:“脚费包括驴钱……你直接拿走,莫要争执,就这样。”
刘家湾子只有一头毛驴,是丁季山家的,他还是大保长兼乡弓手,此时前去环庆边寨轮值,并不在村中。
“成!谢小郎君。”
徐七斤叹息道:“李木匠,你知不知道炸鱼的售价?将近两百钱一斤!”
“啥!这么贵?”
李仲斗顿时懵逼。
刘江源淡然道:“这都是自家弄的,什么价不价的,你们尽管敞开来吃。”
他做了足足三斤炸鱼,让徐七斤、李仲斗饱餐一顿。
享用了如此美味,他们纷纷起身谢礼,刘江源笑称:无妨。
李仲斗抹抹嘴角油迹,开口道:“屋后旧轮子料足,品相也不错,俺拿走修修。”
“麻烦仲斗叔了。不过,此水车不着急用。”
刘江源在地上比划起来,“咱们先造个新物件,就是这种五寸粗细的圆筒,还要配上带孔圆盘……”
“这是啥?”李仲斗满头雾水。
“压水井,能从地下汲水。”
刘江源并不急于求成,再次勾画出示意图,娓娓说道,“我再给你解释一遍……”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钓获的大鲤鱼不能贱卖,应留作繁育亲鱼,以此拓展养鱼业,才能实现持续发展,获得更多利润。
道观中的几口大水缸肯定不足用,至少要建设个上百平方的小水塘。
按照两米多的水深计算,需要二三百立方米的水,考虑蒸发、渗流等损耗,靠人挑车拉来弄水,显然成本太高、事倍功半。
对比了各种取水方案,他决定尝试制作人力压杆井,这种存在于前世儿时记忆和影视剧中的抽水设备。
用钢铁制作的压杆井肯定寿命更长,但更可能无法一次制作成功,试制成本就会很高,况且也找不到匠人。
先用木制压杆井验证,再逐步拓展到钢铁。
良久之后,李仲斗才说道:“俺大抵明白了,这就是个大小木筒……不过,弄这种圆啊,太考较手艺。”
“那是!否则的话,怎能找仲斗叔制作。”
刘江源长舒一口气,不吝夸奖几句,旋即笑着问道,“不知工料钱几多?大抵需几日才能制出来。”
“大概七、八天吧…”
略加思索后,李仲斗开口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而且小郎君还传了种麦、炸鱼之法,俺收个料钱,两千三百就成。”
这价格还算可以,刘江源手中的流动资金,也能够支撑起来。
“好,七斤叔,取些斤鲫鱼和些调料,算是给仲斗叔的赠礼。”
“别……”
“收下吧。若有可能,帮我制造些小工具。”
“好吧!啥工具?有木料吗?”
……
刘江源缺钱、缺衣物、缺箭矢……啥都缺。
就是靠山林不缺木料。
李仲斗手艺不错,在他的讲解下,一把斧头轮得飞快,没多大功夫,就弄出了六个大型吊脚套触发机关。
送走了李仲斗,刘江源看看天色,说道:“七斤叔,我问你件事儿,这头老虎在这儿逛游了多久,伤过人命没有?”
“你咋问起这事儿?”
徐七斤瞪大眼睛,紧张道,“暴虎来了很长时间了,刚走的李木匠最清楚,他哪儿就有暴虎咬死的人,留下了孤儿寡母。”
“什么?”
刘江源惊道,“怎么没人赶它走?”
“赶走?不是呀!俺们早报了县衙,大官人招募打虎匠,要擒杀这头暴虎。只是秋收时节,就给耽误下来……”
“擒杀!老虎可杀?”
“大虫不伤人,才能称山君,不杀,害人性命的,就是暴虎,必杀!县衙大官人有令,打虎匠可得八贯钱,还能免了当年力役……”
听完徐七斤的解说,刘江源眨巴眨巴眼睛。
好朴素的思维,还有专业称谓。
怪不得,折可霖能来猎杀老虎,还以为这是有关特权呢。
他稍作犹豫,决定入乡随俗。
此时的老虎并非保护动物,况且,都成了杀人犯,甚至知道比起其它猎物,人或许更好对付。
而且接二连三的遭遇老虎,刘江源也发现,轰响箭不能造成实质性伤害,巨响对它的威慑力迅速降低。
此等致命威胁,需要早日剔除。
“多谢七斤叔解惑……陪我走趟山林,布置些兔子套,看能否捉些郊兔。”
“这就是兔子套?我刚才可做了十几个。”
徐七斤吃惊道,“不过,细麻绳能捉到郊兔?”
制作兔子套时,徐七斤只管闷头帮忙,并未问询什么,刘江源更愿意轻轻松松,便不主动解释。
“这次尝试在山林中布设,需要确保人身安全。至于是否有用,明天才能知道结果。”
深入山林草木,让徐七斤负责望风,刘江源亲自布设。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他大致能判断出兽道。
山林之中不可久待,弄完这四十七个兔子套,旋即回返。
在道观东侧、北侧,他选出了几个位置,开始布置大型吊脚套。
这些套子由专业木匠制作,结构很是精巧。
原本的打算,大型吊脚套用来捕捉野猪。若非如此,也不会委托徐七斤购置粗麻绳。
但此时,他准备用其捉拿老虎。
老虎是独行侠,游猎面积大,需要血腥的诱饵,否则,不知道猴年马月,它才会闯到套子上。
拎出野兔、劈成两片,每个吊脚套放一片。为了增大血腥味,刘江源还拿出鲫鱼,半开膛后放到兔肉旁。
看到他这样布置,徐七斤顿时明白了。
“不要弄肉、不要弄肉!这大套子是捉豕舒胖子的,不需要这个……”
刘秉源淡定道:“你无需害怕,伤命暴虎出没不定,还是先干掉它,我等才能安全。”
“这可是暴虎,能一口咬断牛脖子……”
“七斤叔莫急,有这些套子在,我不会冒险的。若是成功捉到了暴虎,我就去喊你们,一块动手杀掉它。”
离开道观之时,徐七斤眉头紧锁。
回村后,他越想越不对劲,根本无法入睡,只能穿衣而起,端着油灯、挨家挨户敲门,喊上了陈树福、徐四良等村民。
徐四良是个急性子,首先发话:“是不是小郎君有事了?那你就有屁快放,俺们都忙的很!”
“唉!小郎君要捕杀暴虎!”
徐七斤叹气说道。
“你说啥?捕杀暴虎!这,这……”
徐四良惊道,“坏事了,坏事了。前些天,俺就是瞎说的,可不能当真啊。”
年纪最大的陈树福,也瞬间没了主意。
“俺滴娘唉,那可是凶狠的暴虎,一口就能咬下人头!”
抬手给徐四良个巴掌,这老汉抱怨道,“这事都怪你,尽瞎说八道……咋办啊?”
其余村民更是慌乱起来。
“哎呦嘿,捕杀暴虎,这小郎君,真是为难咱们。若是丁季山还在,那就都好办多了,他去了庆州寨子……”
“别瞎吵吵,咱们受老神仙大恩,不能就这么看着……不如,咱们带上家伙,去帮帮小郎君。”
“带啥?镰刀吗,那可是暴虎,几百斤重!”
……
轰隆!
远处传来巨响。
徐七斤惊道:“旱地霹雳?道观那里?”
陈树福按按耳朵,急速说道:“别犯傻了,赶快抄家伙!”
“就是,就是!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