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流言蜚语
阿音袖下指骨蜷了蜷,眉心浅蹙,思忖片刻。
“奴婢知晓萧侧妃对奴婢所为……可奴婢是二公子身边的人,日后难免要与萧侧妃相见。”
赵卿尘不置可否,有条不紊地品了一口茶。
阿音并非蠢钝之人,楚世子开口,想必对她日后的出路已有想法。
先撇开情分不言,当年赵宴辞于她有救命之恩。
又在她最为无助彷徨的年纪里,不嫌弃她,给予她一份温暖。
这份牵绊,终究是难以割舍的。
阿音微抬眼睫,小声道:“奴婢八岁进王府,已经把王府当成自己的家,奴婢哪儿也不想去,只想留在王府……”
赵卿尘眉心微蹙,眸色深不见底。
此时的他缄默不语,指骨向下,在台面上沉沉敲击。
咚咚咚——
那声音不紧不慢,却像敲在阿音心口上。
不知不觉间,连心跳都跟着这节拍颤了起来。
阿音嗓音轻柔,像带着一把小钩子,“世子爷……”
如沐春风的一句叫唤。
赵卿尘幽幽看她一眼,神色平淡,开口道。
“虽说你在外是王府里的小奶娘,二弟的贴身侍女。可归根到底,你始终是沈侍郎托孤的故人之女。若然你在二弟身边当差当得不顺心……”
男人略作停顿,温声道,“不妨同白芷说一声,让白芷给你另外安排一份差事。”
阿音对上他的视线,总觉得他看向自己有什么不太一样了。
她轻轻半垂眸子,嗫嚅着唇,“多谢世子爷费心了。”
赵卿尘并没有留阿音太久。
一来考虑到她需要歇息,二来自己有要务在身,因要寻阿音回来耽误了一点时间,需要更衣进宫一趟。
阿音走在回去的路上,眼下随她一道同行的是白芷姑姑。
行至月牙门,穿过抄手游廊。
白芷忙左右看了看,见连廊四下无人,方停下脚步,淡声问道。
“阿音姑娘似乎有事要愁,若不嫌弃,不妨同我说说,说不定我这个掌事姑姑,也能帮着出出主意。”
阿音眼睫微顿,迎向白芷的眼睛。
“多谢白芷姑姑关心,我的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劳烦姑姑费心。”
白芷不勉强,只诚恳道:“阿音姑娘,方才你也听到世子爷说的话,你若有什么难事尽管说,我白芷全力以赴。”
阿音莞尔,“白芷姑姑,你说经此一遭,我沈绾音算不算因祸得福。”
白芷笑道:“你啊!好运还在后头呢!”
阿音难得噗嗤一笑,“那我……承姑姑吉言。”
等阿音的笑声渐渐收了,白芷才继续道。
“阿音姑娘,实不相瞒,外头传二公子与萧小姐的事,是越传越真切。我听闻箫侧妃动了让两家联姻的念头,若这事成了,往后二公子在官途上势必如虎添翼。”
阿音的心揪了起来,往日莹润的杏眸失了颜色。
“许是…传闻而已……”
白芷长吁短叹:
“可是你呢阿音姑娘,你甘心一辈子只当一个小小的奶娘,在王府里了此残生吗?”
阿音脸色微变,沉沉叹了一口气。
“姑姑,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芷向前一步,打量阿音一眼,如花美眷,叫人移不开眼。
她握住阿音的手,声音压低了些。
“你是个聪明姑娘,定然知道姑姑要说什么的。你看看连廊外面那几株种得极好的蔷薇,开得再好,若无人真心护着,赏着,终究是可惜了。”
阿音循着白芷的目光看向连廊外面。
那几株蔷薇迎着太阳,开得正盛,而旁边的虞美人可没它那般好看了。
阿音的睫毛轻颤一下,苦涩一笑道。
“我明白姑姑的用意,只是背信弃义之举,终究难为。”
“除非二公子亲口说出不要我,我亦无须多留,自请离去。”
阿音是赵宴辞身边的人,住的地方自是在畅春堂里面的一间小西厢房内。
白芷送她回去,也不多作停留,随夕阳落山的方向离开了。
阿音换上一身新的衣裳,拾缀好自己,像往常一样去小厨房给赵宴辞做吃食。
畅春堂内,除了阿音是贴身丫鬟,其余还有洒扫丫鬟、粗使丫鬟、茶童和小厮各一位。
他们见到阿音出来,都会停下手中的功夫,恭敬地喊一声,“阿音姑娘。”
阿音也浅浅回他们。
阿音一个人在小厨房里忙碌,等饭做得差不多了,才闲下来歇息一会。
她耳朵向来灵敏,隔着一个窗户和一张桌子的距离,都听到小厨房外面,那两个小丫鬟在一边说着悄悄话。
那声音压得极低,碎碎的,反倒比平日更清晰些。
……
一人道:“你听说了吗?镇国公的孙女有意去请陛下和皇后娘娘赐婚,像她这样的壮举,真是闻所未闻。”
另一个丫头好奇地问:“那姐姐可有听说郑小姐是想嫁与哪位郎君呀?”
“那当然是咱们府上那位英明神武,俊逸非凡的楚世子阿!楚世子与郑小姐是青梅竹马,又是一起上阵杀敌的盟友。郑小姐是咱大魏朝的女先锋,巾帼不让须眉,楚世子又有战神之称,郎才女貌,好一对神仙眷侣。”
“该说不说,二爷才真叫人唏嘘。自己将来要娶的人是个毫无背景,不能帮衬自己的女子,而他与表小姐明明情投意合,却终究难成眷属。二爷这境遇,怎一个‘难’字了得……——”
“你小点声儿,千万别被阿音姑娘听见。”
……
阿音听得真切,看着自己辛苦做的吃食,顿觉在自己自讨苦吃。
然念头稍转,胸口生了一丝了然的苦涩。
在偌大的王府深宅里,自己孑然一身,飘萍无依。
赵宴辞便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长在锦绣丛中的贵公子,又怎会独守一枝?
这微薄的依仗,迟早会散得干干净净。
不等阿音多想,屋外的茶童气喘吁吁地便跑了进来。
“阿音姑娘,箫侧妃娘娘正在堂内,吩咐请你过去一趟。”
没想到,该来的会来这么快。
阿音把做好的吃食用纱罩盖住,然后迈着小碎步前往内堂。
一入厅堂内,便见箫侧妃面沉如水地端坐在主位之上。
而那位昔日对她悉心教导的余嬷嬷则站在一旁。
箫侧妃看见她来,先前那双温婉的眸子,此刻竟透出几分凌厉。
阿音忍着心理上的反胃,毕恭毕敬地朝她福了福身。
“奴婢给侧妃娘娘请安,问娘娘金安。”
箫侧妃淡淡地看了阿音一眼,勾唇冷笑。
“沈绾音,你可知“羞耻”二字是如何写法?你没了清白之身还敢厚颜无耻的留在宴儿身边,本宫倒要问问,你到底是何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