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入夜,被他揽肩抱
对赵卿尘突如其来的宽宥,阿音明显愣了一下,旋即打起精神道。
“只要世子爷您不嫌奴婢笨手笨脚,奴婢愿意当牛做马,任凭差遣。”
阿音说这话时,心脏颤得厉害,字字句句都提着气,生怕哪一处惹赵卿尘不高兴。
没想到,事实出乎意料。
赵卿尘负手而立,眼尾微微上扬,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哈哈!好一个任凭差遣。”
阿音见状,以为他不高兴,忙解释道。
“奴婢虽见识浅薄,但也知道何为一诺千金。但凡世子有用得着奴婢的地方,只要是奴婢力所能及的,定当拼尽全力。”
赵卿尘瞥她一眼,薄唇微抿,不逗她。
“阿音,我读书也不多,却也知何为成人之美。”
“世子爷……”阿音嗫嚅,眸子亮了起来。
赵卿尘转移话题,“想去夜市逛逛吗?”
阿音犹豫一瞬,拒绝的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道。
“那……那一起去吧。”
两人走出房间,一路行至官驿大门。
官驿离府城的夜市很近,行至一炷香功夫,便到夜市街。
街上人山人海,络绎不绝。
阿音见到这么多人,人与人之间还摩肩接踵,没来由地有些心慌。
她害怕人挤人,更害怕在人群中走丢。
或许是因为那次被劫,心有余悸,阿音不由自主地往赵卿尘身边靠。
目之所及是男人的衣袖,她想去抓住衣袖的小角。
可想跟做是终究是两码事。
阿音紧随其后,还得避开一旁的行人,毫无发觉男人慢慢放缓脚步。
赵卿尘走了两步,便用余光打量身后侧的阿音。
阿音长得娇小玲珑,走路又微微低着头。
他只能瞧见她乌黑的发顶和白如雪的下巴尖儿。
看了不到一瞬,阿音差点被一个醉醺醺的懒汉撞倒。
赵卿尘脚步一顿,回身间,手已轻轻拢在她肩头。
被搂住的阿音像一只怯生生的小雏鸟。
这份不设防的脆弱,竟让向来铁铸心肠的赵卿尘生了一丝怜惜。
猝不及防的肢体接触,阿音的心瞬间提起,仰头看他。
赵卿尘侧脸冷峻如刀削,而掌心却滚烫无比,像一团火静静烙在她的肩上。
那团火烫得她此时有些心乱。
这个男人跟她平日里见到的听到的竟然有些出入。
就在她细想过往时,赵卿尘的声音清冷平静地从头顶上传来。
“看路。”
阿音张了张嘴,最终只“嗯”了一声。
赵卿尘与她行至专卖女子首饰、胭脂水粉、绸缎衣裳的集区里,收回视线问身侧的小娘子。
“阿音,你看看有什么想买的吗?”
“……世子,噢不!”阿音轻轻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然后道:“是奴家想要,大公子给奴家付账吗?”
问出这句话时,阿音顿觉自己脑子笨嘴巴也笨。
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赵卿尘金口一开,怎会有让她买帐的道理。
笨死了!
阿音懊恼一下,赶紧解释道。
“奴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奴家现在身无分文,一时口快才……”
赵卿尘打断道:“我带在身上的银两也不多,你看着买。”
阿音明白,男人大人有大量,给她台阶下。
她赶紧环顾四周,每间只买女子用品的店铺琳琅满目,各有特色。
人多的地方男人肯定不喜欢。
眼下挑了一家人少的店铺。
甫一进店里,一位梳着时兴发髻女掌柜带着殷勤的笑意走上前来。
“二位客官真有眼光,我这儿的首饰是这市集里最新的款式,我敢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女掌柜一边说,一边拿起手指在阿音和赵卿尘面前比划,面上还带着傲色。
阿音闻言,有被她逗笑,“是吗?掌柜的你真会说话。”
“我瞧二位郎有情妾有意,定是远道而来的年轻夫妇罢?”女掌柜笑着试探问。
阿音睫毛一颤,下意识地看向身后的赵卿尘。
赵卿尘薄薄的唇微启,声线清冷,“掌柜的,管好自家生意便是。”
女掌柜被男人身上的冷气给唬得后背腾起一阵悚然。
她赶忙打着哈哈把尴尬的氛围圆过去。
而后拉着阿音从最外面的展柜开始看。
的确如掌柜的所言,款式新颖,别具一格。
阿音挑了一个简约款的玉兰花簪,叫掌柜的拿出来看看。
掌柜笑眯眯的拿出来,心中一动,旋即笑道。
“这么漂亮的簪子,岂能随意递过?该请大爷给小娘子戴上才是。”
阿音被掌柜的话吓了一大跳,连忙摆手推拒。
“使不得使不得——!奴家怎敢劳驾大公子,奴家自己来即可。”
她心中惶惶:让堂堂楚世子给一个下人戴发簪,不合礼数!
赵卿尘垂下浓长眼睫,看着那枚玉兰花簪,伸手拿在手上。
“在外面游玩,就不要想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
说罢,一只手放在阿音肩膀上,稳住她的身体,另一只手则把簪子别入云髻。
在赵卿尘给阿音别簪子时,阿音屏住呼吸,心脏跳得厉害,脸上像有火在烧,莹白的脸颊不由泛起薄薄的红晕。
她不敢马上转过脸,等他松开手后用细软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掌柜。
“好看吗?”
掌柜转身拉开身后柜子,从柜子深处拿出一个抛光打磨过的铜镜,举起来放在阿音面前。
阿音伸手去摸云鬓上的发簪。
发簪素雅,与镜中漾着薄红的自己相映生辉。
“小娘子娇美如玉,与这枚玉兰花簪相得益彰。”掌柜笑着对阿音说,俄而偏头看向赵卿尘,“大爷你瞧,这枚发簪衬得小娘子的肤色更显莹润。”
赵卿尘“嗯”了一声。
阿音不小心在铜镜中与男人对视,像被烫到似的顿时低下头。
然后把发簪取下来,轻声问:“掌柜的,这枚发簪多少钱?”
掌柜扫了眼阿音,再看一眼赵卿尘,笑眯眯道。
“小娘子好眼光,这是上等的和田玉打磨而成的玉兰簪,是店里刚上新的款式,而且价格便宜,才五十银两而已。”
阿音倒吸一口凉气。
她在楚王府多年,每月的月俸除去吃穿用度,都还没存够五十银两。
看来广陵府城的东西跟上京城有得一比。
虽说是赵卿尘付账,可也不能让主子给下人付那么多。
私以为这枚发簪顶多值五两银子而已,结果是十倍价格!
阿音挺喜欢这枚发簪,问道:“掌柜的,就不能再便宜点吗?”
掌柜道:“我见小娘子你是第一次来,又与你有眼缘,才给的新客价,别人我可不给这么便宜的。”
再好看又怎样,价格不美丽,她宁愿不要。
“大公子,咱们再去别的……”阿音转身对赵卿尘说。
话还未说完,只见男人从袖笼里拿出几个碎银子递给掌柜。
掌柜喜滋滋的接过银子,一边数着手上的银子,一边眼里满是赞叹道。
“小娘子好福气啊!瞧大爷出手阔绰,心里不知多疼惜您呢!你戴上我们店里的发簪,再配身好看衣裳,往自家郎君跟前一站,——哎呦喂不得了!那可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阿音闻言,耳后根倏地烧了起来。
她垂眸看着掌柜包礼盒,都不敢去看赵卿尘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