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爹爹,你怎么才来
她料定,只要皇帝见了那对卑贱的母女,再听自己添油加醋一番,纵使不立刻除掉她们,也定会心生嫌恶,再也容不下她们在宫中立足。
萧彻听丽贵人絮絮叨叨胡言乱语,心生烦躁。
本想拂袖离去,可架不住丽贵人苦苦纠缠,又念及她娘家的颜面,终究还是松了口。
那西宫冷院偏僻荒凉,他早就遗忘,丽贵人嚣张跋扈,容不得他人。
许是西宫冷院里的人为谋求自保,使了一些招数也未可知。
也就丽贵人骄纵惯了,竟能被宵小之徒吓成这般模样。
萧彻眼底掠过一丝不信,却面上不显。
他抬手轻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地安抚:“瞧你吓的,朕怎会不信,你且安心养着,谁都不如你的身子骨重要。"
他语气柔和,眉眼间似有怜惜。
丽贵人只当皇帝信了自己的话,心头大喜,哭得更委屈了些,软声应着:“谢皇上疼惜……臣妾就是怕,那妖孽再出来害人……”
萧彻又温言哄了几句。
丽贵人情绪渐稳,拭了泪露出几分怯怯的笑意:“皇上,与其留着那对妖孽,不如直接杀了他们,以免夜长梦多。”
皇帝耐心耗尽,指尖缓缓收了回来。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陡然转冷,没了半分暖意,冷不丁开口:
“这天下是朕的天下,哪有什么邪祟?丽贵人在宫中散布撞邪之说,满口神鬼封建,搅乱后宫人心,不知丽贵人,该担当什么样的罪名?”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在丽贵人耳边。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血色尽褪。
眼前的人是皇上,而皇帝,怎会纵着她胡作非为?
丽贵人慌忙地跪着后退两步,连连磕头:“皇上恕罪!臣妾恕罪!臣妾不是故意的,是臣妾被吓糊涂了,才口不择言……求皇上开恩,求皇上开恩啊!”
她额头磕在青砖上,很快渗了红,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娇弱委屈,只剩满心的惊惧。
帝王方才的温言软语全是假意。
她一时情急,怎能指挥着帝王,按照她的心意做事。
萧彻看着她跪地求饶的模样,眼底无半分波澜,声音冷冽:“后宫之中,最忌妖言惑众。念你是身子不适失了分寸,此次便饶过你。若再有下次,定按宫规处置,绝不轻饶。”
“谢皇上开恩!谢皇上开恩!”丽贵人忙连声道谢,到底不敢继续造次。
萧彻脸上却带着笑意的扶起了丽贵人:“朕与你玩笑而已,又怎舍得问你的罪。”
“皇上英明。”丽贵人只能堆起笑意。
萧彻龙袍一展,淡淡吩咐:“摆驾,西宫冷院。”
他倒要去看看,那个能让骄纵的丽贵人吓破胆,甚至敢胡乱散布妖言的小娃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模样。
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朝着西宫冷院走去,丽贵人被宫女扶着,走在皇帝身侧,眼中藏着一丝得意。
她仿佛已经看到,那对母女被皇帝降罪,拖出去杖毙的模样。
贱人,竟敢捉弄她。
冷院的木门没闩,丽贵人一把推开,扬声尖喝:“秦时月!你这卑贱婢子,还不快带着你那妖孽女儿出来拜见皇上!”
屋中,秦时月正抱着小凤邪。
她检查过凤邪的身子,除了蹭脏一些并无伤痕。
宫里的手段千千万,想毫无痕迹的了却一个人,也是多种方式。
他们母女人微言轻,想在这吃人的宫中熬出头,怕是难上加难。
秦时月指尖轻轻梳理着凤邪额前的碎发,脸上满是怜爱,眼底的怯懦早已褪去,换上了深思与筹谋。
刚才小凤邪从偏殿回来,说丽贵人她们“碎觉”了,秦时月便知,大祸临头。
这深宫,她们再也躲不得了。
听闻屋外动静,她刚要将女儿护在身后,小凤邪已挣开怀抱,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迎了出去。
这么快就找上门了,真好。
日光落在小院中,小凤邪抬眼望见那抹明黄,圆溜溜的眼睛一瞬锁定,径直冲到萧彻面前,小短手往腰上一掐,奶声奶气,吐字还带着软糯的粘连:“里……里是黄衣服爹爹?”
萧彻脚步一顿,低头看着眼前扎着小揪揪的奶娃,眼底闪过诧异。
“大胆,见到皇上,为何不跪。”丽贵人在旁威武呵斥。
小凤邪皱着小眉头,颇有不满,看来还是收拾的轻了。
他的小胖手又往腰上紧了紧,声音不大,却字字带着委屈的倔气:“窝和娘亲,在这冷院……住好久啦。”
她歪着小脑袋,小手指了指身后漏风的屋门,“爹爹,你怎么才来?不管窝们吗?爹爹这么坏咩?”
一句话,软乎乎的,却让满室的人都愣住了。
丽贵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不敢置信地瞪着小凤邪,万万没想到这孽种竟敢如此直白地认亲!
秦时月吓得魂飞魄散,忙扑过来想抱回女儿,跪地磕头:“皇上恕罪,孩子只是太思念爹爹,求皇上开恩……”
她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只盼着皇上能看在女儿年幼的份上,饶过这一次。
可萧彻却没发怒,反倒被小凤邪那副懵懂又倔强的模样勾出了兴致。
后宫的孩子们都很怕他。
见到他总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压根没有皇室该有的气度。
他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戳了戳小凤邪圆嘟嘟的脸颊。
萧彻的语气故意带着几分冷冽:“你可知,朕后宫的娘娘,有多少?”
小凤邪被戳得晃了晃,却没躲,反倒撅着小嘴,往旁边的石墩上一坐。
她的小短腿翘成小小的弧度,晃悠悠的。双手抱胸故意鼓足了气势。
凤邪攥着小拳头,奶声奶气,吐字依旧不清,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窝不管……不管有多少娘娘,那不四窝操心的四。”
她抬着小脸,圆溜溜的眼睛直直望着萧彻,声音软却坚定:“但你不能……不能这样对娘亲,对窝。”
丽贵人见凤邪如此言行无状,再也按捺不住。
她连忙屈膝行礼,声音尖利又带着委屈,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