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你真是不自量力
萧彻看了半晌,见小凤邪半点怯意没有,反倒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回望着他,小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这孩子身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竟让他心头的疑惑淡了几分,反倒生出更多的兴味。
这丫头,当真有几分古怪。
不过,也着实有趣得很。
他忽然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小凤邪软乎乎的头顶。
风邪也不躲闪。
她小,任由人蹂躏吧。
反正皇帝也不是坏人,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点吧。
指尖拂过她那支棱着的小揪揪,语气里的沉郁尽数散去,只剩几分纵容的笑意:“你这小丫头,倒有几分胆色。”
小凤邪歪了歪脑袋,把手里啃了一半的蜜饯递到他嘴边,奶声奶气道:“爹爹,甜。”
萧彻张口咬了一小口,甜意漫开,看向小凤邪的目光更柔了几分。
他抬眼唤来门外的李公公,李公公正心有余悸地候着,闻声连忙躬身进来,垂首不敢抬眼。
“传朕的口谕,”萧彻的声音带着笑意,目光却扫过小凤邪雀跃的小脸,“今夜,朕宿在凝香殿。”
李公公先是一愣,随即连忙应声:“嗻!奴才这就去传旨,即刻安排凝香殿备驾!”
皇上这是越发看重秦常在母女了。
往后这后宫的天,怕是要变上一变。
一旁的小凤邪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把蜜饯往嘴里一塞,拍着小手蹦跶起来。
这个爹爹还不算薄情寡义。
她的小短腿在软榻上蹬了蹬,欢喜道:“爹爹要和窝还有娘亲一起啦!窝要吃甜甜的桂花糕!”
那副雀跃的小模样,倒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赏赐。
萧彻伸手将她捞进怀里,捏了捏她的小脸:“好,都依你。”
他抱着小凤邪往外走,脚步轻快,方才那点探究与凝重,早已被这小丫头的鲜活揉得烟消云散。
纵使她真能驱策蛇鼠又如何?
再奇怪,不过是个一岁多的小娃娃,翻不出什么风浪,何况他是小风邪的爹爹,这孩子总不会伤害他。
反倒这般与众不同,万里挑一,更合他的心意。
小凤邪扒着萧彻的龙袍晃了晃,小脑袋歪着奶声奶气说:“爹爹,窝要回凝香殿看娘亲,娘亲会紧张的。”
萧彻失笑,捏了捏她的小揪揪:“倒是个贴心的。”
他转头吩咐身侧两个宫人,“仔细护送小公主回凝香殿,莫要出半点差池。”
“嗻!”二人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下。
养心殿的旨意传至凝香殿时,秦时月正坐在殿内整理衣物。
闻言,她瞬间僵在原地。
侍寝?
她入宫多年,那夜被皇上临幸,也是皇上一时兴起,她惊慌之下,压根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时隔几年,秦时月惊喜之余,更多的却是惶恐。
深宫之中,恩宠从来都是双刃剑。
今日的荣宠,明日或许就是灭顶的灾祸。
可看着宫人忙前忙后地布置殿内,脸上满是恭敬。
秦时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抬手理了理鬓发。
不管如何,为了小邪,她也必须接住这份恩宠,护好自己的女儿。
凝香殿的旨意传至丽贵人宫中时,殿内早已是一片狼藉。
青瓷花瓶碎了满地,玉盏锦盒散落在各处。
名贵的苏绣屏风被撕了大半,连一旁的宫女儿脸上都戴着几个巴掌印。
丽贵人站在殿中,凤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随手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发出刺耳的声响。
“秦时月!你个贱人,你不过是个冷宫爬出来的卑贱婢子,也配让皇上宿在她的殿里?!”
皇上怎么看上这样的货色?
她歇斯底里地嘶吼,声音里满是怨毒与不甘,“还有那个孽种,一个不知礼数的小野种,竟也能勾得皇上这般上心!”
凭什么?
丽贵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只怨自己的肚子不争气。
早知道皇上如此喜欢小孩,她就应该千方百计想方设法的早点生一个。
宫人们齐刷刷跪在冰冷的青砖上,头埋得极低,大气都不敢喘。
连擦拭地上的碎片都不敢,生怕触怒这位正在气头上的贵人。
丽贵人骂了半晌,胸口的火气稍缓,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
一个小孩而已,她还能收拾不了。
她缓步走到窗边,看着凝香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忽然冷哼一声,转头看向身侧的贴身宫女锦儿:“锦儿,你说,一个在冷宫待了好几年,饿得又丑又干巴巴的女人,也配侍奉皇上?”
锦儿跟在丽贵人身边多年,早已摸透她的心思。
闻言,她立刻心领神会,垂首低声道:“小主说的是,那秦常在本就不配,想来是皇上一时新鲜罢了。”
“新鲜?”丽贵人挑眉。
这份恩宠也不知秦时月那个贱命,能否承受得住。
丽贵人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玉镯,“本宫偏不让她这份新鲜,留到皇上跟前。”
锦儿眸光一动,轻咳了一声,让其他人全都退了下去。
她轻手轻脚的退到殿内隐秘的柜子旁,打开暗格,从里面取出一包用素色锦帕裹着的药粉。
那帕子边角绣着极小的暗纹,锦儿也不敢闻,捏紧药粉,塞到了袖子里。
丽贵人心中有些慌张,在宫内用这种药,若是被皇上抓到了,可难逃一死。
锦儿看出丽贵人的担忧,福了一礼,“那贱人本就是宫女出身,又在冷西宫冷院呆了那么多年,怕是连这种药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会想到娘娘的身上?即便知道自己中了药,也断然不敢声张。”
丽贵人松了一口气。
是啊,即便被抓到,她也可以说是那贱人,为了争宠,主动向她求的药。
便快步躬身退了出去,脚步匆匆,直奔凝香殿的方向。
丽贵人看着锦儿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恨意,靠在软榻上。
她端起宫人重新奉上的热茶,凑到唇边轻抿一口,嘴角的笑意越发浓烈,口中喃喃道:“秦时月,就凭你也想跟本宫斗?简直是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