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诶？你回去干嘛？】
“今晚是爷爷的寿宴，对吧？”
【对啊。】
“那我这个做孙女的，总得给爷爷送份寿礼。”
皮卡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绑定了一个不正常的宿主。
不。
是太不正常了。
但它喜欢。
【宿主冲啊！虐死那对狗男女！给原主报仇！】
陆沫晚没理它。
她推开宴会厅的大门，踩着湿漉漉的脚印，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全场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陆凌风抬起头，看见她回来，脸色瞬间铁青：“你还回来干什么！”
陆沫晚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宴会厅最前方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威严的老人身上。
那是陆家老爷子，陆老爷子。
今晚寿宴的主角。
陆沫晚走过去，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弯下腰，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爷爷，生日快乐。”
全场死寂。
陆老爷子看着她浑身湿透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
陆沫晚直起身，微微一笑
“就是不小心掉进鱼塘里了。”
“掉进鱼塘？”
陆老爷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告诉我？”
陆沫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地，若有似无地
看了陆凌风一眼。
那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但又好像什么都说完了。
陆凌风心头猛地一跳。
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今晚的事，还没完。
那一眼实在太轻，轻到在场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到。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陆老爷子放下茶杯，目光从陆沫晚湿透的裙摆移到她苍白的脸上，又落在她身后那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上。
老人家的眉头越皱越紧。
“凌风”
陆老爷子的声音不怒自威
“你妹妹落水，你在旁边看着。”
是肯定，不是询问。
陆凌风喉头一紧：“爷爷，我”
“他没看着。”
陆沫晚轻飘飘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一圈人都能听见。
“二哥哥忙着哄安心呢，没空看我。”
“是安心喊的人救的我，二哥说了，我差点给爷爷添了个大麻烦。”
她说“大麻烦”三个字的时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
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陆老爷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他转头看向陆凌风，目光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足够压得人喘不过气。
“添麻烦？”
老爷子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的亲妹妹掉进鱼塘差点淹死，你觉得她是添麻烦？”
陆凌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确实说了这句话。
在场的宾客都听见了。
他没法抵赖。
陆安心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细声细气地开口
“爷爷，二哥哥不是那个意思，他是太着急了才会…”
“我问你了吗？”
陆老爷子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陆安心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但她咬着唇，硬是没敢再出声。
陆沫晚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宿主，你爷爷好像站你这边诶！】
皮卡兴奋得直转圈
【这不科学啊，原主记忆里爷爷对她也就一般般啊。】
【那是因为原主从来不跟爷爷告状。】
陆沫晚在心里淡淡道
【她受了委屈只会自己憋着，或者在陆安心面前闹，从来不懂得在长辈面前示弱。】
【四个哥哥不喜欢她，她就拼命讨好哥哥。】
【可她忘了，这个家里最大的，是爷爷。】
陆沫晚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脖颈。
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侧，衬得她整个人又狼狈又倔强，像一只淋了雨还强撑着不肯低头的小兽。
这副模样落在陆老爷子眼里，老人家心口猛地一疼。
他想起来。
这孩子五岁才从孤儿院被接回来，怯生生的，见谁都怕。
后来不知怎么的全家都说她变了，变得调皮捣蛋，无法无天，家里所有人都嫌她不懂事。
可他记得，小时候这孩子最喜欢黏着他，一口一个“爷爷”叫得比谁都甜。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再也不来找他了？
“晚晚，过来。”
陆老爷子朝她招了招手。
陆沫晚抬起头，眼底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犹豫，然后才慢慢走过去。
“爷爷。”
“冷不冷？”
“不冷。”
她摇了摇头，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打了个寒颤。
陆老爷子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这个举动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瞬间扩散到整个宴会厅。
宾客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陆家老爷子这个举动，分量可不轻。
陆凌风的脸色更难看了。
陆安心缩在他身后，指甲嵌进掌心，脸上却还要维持着一副“姐姐有人关心了真好”的表情。
“爷爷，我真的没事。”
陆沫晚拢了拢肩上的外套，声音低低的
“就是……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陆沫晚抬起头，看了看陆凌风，又看了看陆安心，最后把目光落在陆老爷子脸上。
“妈妈要把我送到大山里去。一年时间。哥哥们……都同意了。”
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陆老爷子的手猛地攥紧了扶手。
“送去大山？”
老爷子的声音陡然拔高
“谁的主意？”
“妈妈说是为了我好，让我修身养性。”
陆沫晚顿了顿
“二哥哥刚才也说了，是良苦用心。”
陆凌风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被架在火上烤了。
“爷爷，这件事是有原因的”他试图解释。
“什么原因？”
陆老爷子打断他
“什么原因要把你的亲妹妹送到大山里去？她做错了什么？杀人放火了？还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她……”
“她不就是成绩差了点，调皮了点么！”
陆老爷子的声音越来越大
“哪个孩子没有调皮的时候？你小时候比她还能闹！我把你送到大山里去了吗？”
陆凌风被噎得说不出话。
陆沫晚轻轻开口：“爷爷，您别生气了。”
“二哥哥说得也有道理，我确实不听话，成绩也不好，跟安心比起来差太远了。”
“妈妈想把我送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句话说得太漂亮了。
表面上是替陆凌风开脱，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在往陆老爷子心上扎。
我的亲妈要把我送走。
因为我不如那个假千金。
我的哥哥们都不喜欢我。
陆老爷子活了七十年，什么话听不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陆凌风的眼神已经冷到了极点
“这件事我不同意。谁要是敢把晚晚送走，先过了我这关。”
陆凌风嘴唇紧抿，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陆安心的脸色白了一瞬。
她太清楚陆老爷子在陆家的分量了。
老爷子发了话，这件事就等于彻底翻篇。
她好不容易说动陆母把陆沫晚弄走，就这么被轻飘飘地挡了回去？
不。
她不能慌。
“爷爷说得对，”
陆安心从陆凌风身后走出来，脸上挂着乖巧的笑
“我也觉得送姐姐去山上太苦了。”
“我之前就跟妈妈说过的，要是姐姐实在不愿意去，我可以替姐姐去的。”
多么体贴。
多么懂事。
多么让人恶心。
陆沫晚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安心，你对我真好。”
她走过去，主动拉起陆安心的手。
陆安心本能地想缩回去
刚才那一巴掌还让她心有余悸
但在这么多人面前，她不能。
“姐姐”
“你刚才说，要是我不愿意去，你就替我去？”
陆沫晚歪着头看她，眼神真诚极了
“真的吗？”
陆安心心里咯噔一下。
她只是说漂亮话啊！谁会当真！
“我……当然，只要姐姐高兴”
“不行！”
陆沫晚抬头看着眼前穿着一身青花瓷旗袍的高贵女人
这副着急的口气想必就是原主的妈妈了。
“安心还要高考呢，去山里怎么行！”
陆母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像一根针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膜里。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将陆安心拉到身后，那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事实上，她确实做过无数次。
每一次陆沫晚和陆安心起冲突，她都是这个动作。
把陆安心护在身后。
把陆沫晚推到对面。
陆沫晚站在原地，看着母亲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不，不是好笑。
是讽刺。
“妈，”
她歪了歪头，嘴角挂着笑，眼底却一片冰凉
“安心刚才自己说的愿意替我去，您没听见吗？”
“那也不行！”
陆母斩钉截铁
“安心明年就要参加国际钢琴大赛了，这个节骨眼上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那您的意思是”
陆沫晚拖长了尾音
“我就该去？”
陆母一噎。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呢？”
陆沫晚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跟自己的母亲说话
“您舍不得安心去山里，所以就舍得我去。”
“您觉得安心要参加钢琴大赛不能耽误，所以我的高考就不重要了。”
“您觉得安心娇贵，所以我就活该受苦。”
她顿了顿，轻轻笑了一声。
“妈，您可真偏心。”
这句话说得太轻了。
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在水面上。
但掀起的浪，足以淹没整个宴会厅。
宾客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摇头叹息，有人端着酒杯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但耳朵竖得比谁都高。
陆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但陆沫晚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不过没关系，”
陆沫晚拢了拢肩上的外套，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我已经习惯了。”
这句话比任何控诉都更有杀伤力。
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被偏心对待。
习惯被送走。
习惯被当成那个可以牺牲的人。
陆老爷子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自己的儿媳妇，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风。
“敏芝”
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晚晚也是你的女儿。”
陆母浑身一僵。
“爸，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陆老爷子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一记警钟
“晚晚明年也要高考，你怎么不替她想想？”
“晚晚的成绩”
王淑芳下意识地开口，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她的潜台词。
晚晚的成绩，不值得操心。
陆沫晚的成绩确实不好。
原主从小就不爱学习，加上家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陆安心身上，没有人管过她的功课。
她就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野草，自生自灭地长到了十八岁。
成绩差，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理所当然”不代表“活该被放弃”。
陆老爷子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成绩不好就补，补不上就请家教。”
老爷子一拍桌子
“我陆振邦的孙女，还轮不到别人来替她做主！”
王淑芳被噎得说不出话，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但她看向陆沫晚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心疼。
只有怨恨。
一种“你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的怨恨。
陆沫晚接收到了这个眼神，但她一点都不意外。
陆沫晚晃着爷爷的手臂，胸有成竹的说：“爷爷，这次我给你考一个全班第一名，让我跟着爷爷一起住好不好？”
考个全班第一名？
这话是认真的？
不得不说，他这个孙女吹牛倒是挺认真。
陆安心听到这话，立马皱起了眉。
就陆沫晚那个烂成绩，要是能超过她的成绩，她能做一个晚上的倒立。
“这可是你说的，这次要是考不好，你就给我乖乖的跑到大山里好好的呆着去，什么时候听话了，什么时候把你接回来。”
张敏芝就知道这孩子在吹牛，到时候考个全班倒数第一名，看谁丢脸。
“说够了没有！”陆老爷子满脸严肃。
张敏芝可不敢跟这位老爷子硬杠，乖乖的收住了嘴。
“晚晚，快去换衣服吧，再这样子下去会着凉的。”陆老爷子心疼了的目光，然后把陆景煜喊来，带她去换衣服。
两人边走边说话的时候。
冰冷的机械音响了起来。
【文中大反派陆景煜已出现，请宿主好好对待】
陆沫晚抬眸看着这一张迷倒众生的俊脸，幽黑的瞳孔裹夹着冷厉，薄唇一勾带着张扬和宠溺。
原来这个男人就是原主的堂哥，把原主宠得无法无天的大反派啊。
“晚晚，刚才你落水了，是不小心掉下去的，还是有人推你的？”
他觉得这一次陆沫晚落水没那么简单。
陆沫晚点头
“我心情不好想走一走，到鱼塘边的时候，突然有人推了我一下。”
陆沫晚没听见声音，回头看陆景煜，他已经在打电话了。
“把家里的监控查一遍，一定要给我找到是谁推的晚晚。”
接电话的人，如同接到了一个重级命令。
跟在陆景煜身边的人，谁不知道这位爷，把那个整天作妖的陆沫晚当宝贝宠，谁敢耽误。
“哥……阿嚏。”
谢谢的话还没说出口，陆沫晚突然打了个喷嚏，可把陆景煜吓坏了，然后带她去了一个房间。
陆沫晚在衣柜里找不到女孩子能穿的衣服，只能穿陆景煜的运动装。
上衣还好，裤子老是往下掉，出门见陆景煜时，她还两手抓着裤子，生怕掉下来出丑。
“哥，你……这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