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秀儿躲在院墙的拐角处,贴着土墙,探着头。
墙那头,林家院子站满了人,人声鼎沸。今天是陈默哥和林婉婷订婚的日子,院子里有划拳的声音,打牌的声音,孩子们的嬉闹声。
她只想看一看。
就一眼,就满足。
她从陈默哥进了屋子就等在这里,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天黑了,下雪了,脚冻得没了知觉,可她就是不舍得离开。
她把打满补丁,到处是疙瘩的棉袄袖口攥紧,大口大口的哈着气。
“陈默哥今天一定穿的很精神,他平时就很好看,今天肯定更好看!”
她喜欢陈默哥,但她从来不敢和任何人说,更不敢和陈默哥表白。
她算什么?一个死了亲娘,连饭都吃不饱,更是被后妈都不待见的拖油瓶,哪里配喜欢别人?
她一直把对陈默哥的喜欢放在心底,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她喜欢陈默哥扛着锄头的样子,喜欢陈默哥站在阳光下的笑容,喜欢陈默哥看林婉婷的眼神。
只是院子里怎么突然安静了,只剩下王婶那尖锐的叫声。
秀儿踮起脚尖看去,一个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怎么是陈默哥!
她有些慌乱,心如小鹿乱撞。瞧着陈默哥走来,她想逃走,却发现冻僵的脚根本动不了。
陈默哥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怎么办?
秀儿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
陈默来到吕秀儿面前眼眶红了。
她穿着一件打满补丁,棉花发黑的破棉袄。
脸上有两块深色的冻疮,手背通红,布满裂纹,有些地方能看到血痕。
她才19岁,手却老得可怕。
正是这双手,给他送过饼,帮他砍过柴,为他纳过鞋底,还帮过他照顾过母亲……
陈默脑子嗡的一声,前世的画面不断涌入。
当林婉婷带着所谓的儿子和钱离开后,身无分文的他根本无法照顾重病的母亲。
在他人生最低谷的时候,秀儿像一束光,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当他看着空荡荡的米缸,发愁的时候,有一天,门外放着一个篮子。
里面放着五张玉米饼。
接着第二天,第三天……
整整一个月。
后来才从邻居口中得知,是秀儿每天走十几里山路送来的。
后来,母亲的病越来越重,秀儿又是悄悄为他送柴火。
那双布满冻疮的手,裂了,化脓,好了又裂开!
她从没跟人提及。
母亲去世后,他独自一人坐着灵堂中,如同行尸走肉。
秀儿来了。
端着饭菜和酒,陪了他一夜。
那一夜,他才知道,秀儿一直喜欢着他。
只是从他和林婉婷订婚没多久,她就被后妈和亲爹逼着嫁给了一个老光棍。
前几年老光棍死了,她们没有孩子,可她的心里还有他。
当她得知他的遭遇后,决定帮他走出来。
“陈默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是他听过最温柔的话。
从那之后,他重新振作起来,也认清了自己的感情。
他鼓足了勇气,找到了秀儿家,却从邻居口中得知,在不久前,秀儿就得了病。
去了县城治疗。
他从邻居那里拿到了秀儿留给他的一个铁盒子。
他打开,里面有一双新鞋垫,还有微微扭扭的一张纸条。
“陈默哥,我喜欢你,从我十四岁被你从人贩子手中救下来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了你。这么多年过去,再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才知道,对你的感情一直没有变。只是,现在我要走了,我很舍不得你,怕你过不好。所以你要好好活着!”
他疯了一般,去了县城,却没看到秀儿的最后一面。
她早就得了病,她瞒着他,一直没有说。
她怕他过不好,临走前给他纳了鞋垫,写着平安!
……
他回过神,近在咫尺的吕秀儿只有19岁!
一切悲剧都没有发生。
他没有娶林婉婷,秀儿也没有嫁给老光棍,母亲的病还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一切都来得及。
前世的遗憾,在这一世都能弥补!
陈默喉咙一紧,看着秀儿,张了张嘴,有很多话要说,可到了嘴边却只挤出来两个字:“秀儿……”
吕秀儿被陈默吓了一跳,眼神躲闪,脚尖朝向院外:“陈默哥……我,我路过……”
说完,她转身就走,却一头撞在了土墙上。
却顾不得那么多,慌慌张张想要逃离这里。
“站住!”陈默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下意识停了下来。
陈默上前一步,抓住的她的手腕。
一张大手轻轻揉着她撞在土墙的额头。
“疼吗?”
一道柔声的关怀,却让她如遭雷击。
她的脑袋完全空白,身子笔挺,不该如何是好!
陈默抓着秀儿的手腕,感受着冰冷的温度。
瘦的皮包骨头的手背上,全都是裂痕。
就是这双手,在前世他最无助的时候,一次次悄无声息地温暖了他。
这一世,他要保护好眼前的女孩,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他要娶她!
“陈……陈默哥……你干嘛……”秀儿心慌,“你,你松开,让人看到……”
“丫头!我娶你好不好?”陈默语气严肃。
“什么?”秀儿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晕晕乎乎。
陈默哥今天不是和林婉婷订婚吗?
“我不娶林婉婷了!”陈默立刻解释,“我知道我的话有些唐突,但我说的是真话。”
“我喜欢你,从之前把你从人贩子手中救下来,我就喜欢上你了!”
吕秀儿身子骨都在颤抖,缓缓抬头瞄着陈默。
“秀儿,三天后,我去你家提亲!”陈默说,“我娶你!”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请你等我三天,我会带着彩礼去你家提亲!”
秀儿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陈默,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回吧,这里冷!”陈默摸了摸秀儿的头发,也不管她那震惊的眼神。
秀儿点了好头,机械的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陈默。
陈默就站在原地,笔挺的看着秀儿。
秀儿低着头,咬着嘴唇,小跑着离开!
看着秀儿离开的背影,陈默紧紧的握紧了拳头。
缓缓抬起头,任由雪花落在脸上。
他知道这场雪将会越下越大,最后将会给这小小的新旺村,甚至整个县带来一场灾难。
明天必须上山打猎,攒够彩礼,赚够为母亲治病的钱,以及应对将要到来的雪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