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间,她眼圈又湿润,心口那个地方,痛得喘不过气。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
风雪细密凌乱得拍打在车窗上。
她却望着他优越的侧脸弧线失了神。
再回神来,车子已经行驶到了京城最大的私人医院。
这家医院是路家开的。
路家一家子都是医生,是骨科的顶级专家。
车子停好。
裴凛下车给她撑伞。
“今天,给我看诊的,是谁?”阮梨知道路家都是顶级专家,最好的骨科医生就在这里。
但她没想过来这家私人医院。
原因无他。
路景是蒋聿的兄弟死党。
她捅伤蒋聿,所有人都问罪她,讨伐她。
恨不得她立刻去死。
只有路景对她没有敌意,还在蒋聿的那些兄弟面前维护过她。
但她对蒋聿都没有兴趣。
更不想再见到这个圈子里的人。
“别怕。”
裴凛面无表情,声线始终保持在一个音调上。
“有我在,只要二哥还有一口气在,就会永远挡在你面前。”
阮梨呼吸一滞,仍旧盯着他,嘴唇抿得很紧。
即便是在同一把伞下,但他们之间保持了距离。
但此刻,她仿佛要融化在他的目光里。
他的每一寸气息,每一寸眼神,都一寸寸地渗透到她的血液里。
过了好一会,阮梨才扶住车门,慢吞吞地下车。
她太胖了,再加上腿的原因,走路一直都慢。
如果太快了,就瘸得更明显。
裴凛也放慢步伐,手中的黑伞始终向她倾斜,视线沉静温软如一条匀速流淌的河水。
到了就诊室,助理率先说。
“裴总是吗?请稍等一下,路医生朋友的孩子临时出了点事。”
“好。”
裴凛抽一张椅子,让站不了太久的阮梨坐下来。
阮梨头一直垂下来,脸上戴着口罩,长发遮掩了整张脸,全身上下包裹得和粽子一样。
她身体稍微有些僵硬。
毫无预兆地联想到了,那天在医院里碰到蒋聿的事。
这个孩子,是指的蒋聿和沈如念的儿子吗?
思绪发怔间,就诊室外有脚步声响起。
“孩子的发育和正常孩子还有一点距离,但是已经在赶超了,怎么是你来带舟舟做儿保?”
“舟舟哭着要妈妈,沈如念怎么没来?”
紧接着,回应路景的是男人成熟磁性的声音。
“他妈妈腿不好,不方便抱他。”
是蒋聿的嗓音。
就在门外,那一刹,阮梨僵硬坐直的身体有些佝偻。
阮梨忍住情绪,没抬头去看那个孩子。
上次是她烧得糊涂了,居然会觉得那个孩子像她。
她的孩子埋在冰冷的地下。
就诊室的门大开着,门外只有穿着白大褂的路景走了进来。
路景三十多岁,脸庞轮廓英气,整个人都很意气风发,有一种书卷气。
“抱歉,裴总久等了。”
路景颔首,主动打招呼。
门口。
蒋聿怀里抱着舟舟,清冷矜贵的脸上浮现出截然不同的温暖爱意。
只是,蒋聿目光扫过裴凛,表情微冷。
下一秒,他又看到了陌生的臃肿背影。
视线沉冷,落在阮梨身影上。
她脸色苍白到极致,没有办法忽略那一道锐利冰冷的目光。
“把裤脚卷起来,我先检查一下你的腿。”路景说。
作为医生看腿伤口,这是例行询问。
但阮梨却缓慢地摇头,声音低低,“能,只给你,一个人看吗?”
“可以,让他们出去吗?”
她不是一个自揭伤疤的人,腿上的伤口太丑陋。
但也只能给医生看。
她不想要除医生外的任何人看到。
二哥,也不可以。
路景不由得多看她两眼,满是探究。
不是裴凛的女朋友吗?
看上去,没那么亲密?
按理说,裴凛和蒋聿现在的关系,势如水火。
他不应该给裴凛的女朋友看腿,但他也是一个医生。
救死扶伤是他的职责,而且,说到底……
阮梨,那个像明珠一样的天才调香师。
她,什么都没做错。
“那病人家属先出去等候。”
裴凛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有丝毫情绪,却让路景的心微微发紧。
上一次给他这样感觉的,还是难得发疯的蒋聿。
裴凛淡淡收回目光,声音依旧是温润平和的:“我去外面等你。”
“别怕。”
阮梨沉默地点了点头。
门再次被关上,阮梨行动缓慢,助理帮她撩起裤腿。
那一刹。
路景瞳孔缩了缩,深深皱眉,呼吸也变得沉重。
室内一片沉寂凝重。
“你,自残?”
……
就诊室外的长椅上,裴凛和蒋聿一坐一站。
裴凛冽靠着门口站着,面色清冷,眉梢眼角却都弥漫着压抑不住的冷意,垂头看蒋聿时,眼神更是锋利。
蒋聿坐在椅子上,此时没有抱着孩子,褪去了那股人夫感,俊美凌厉的眉眼清冷淡漠,似笑非笑。
两人眼神交汇,没有说一句话。
却弥漫开了硝烟味。
阮梨结束就诊,推开门出来时,对上的就是蒋聿的眼,像是覆盖满了经年不化的霜雪。
只是一个对视,就让阮梨后背爬满了冷意。
趔趄间。
身侧的裴凛扶住了她,她恢复思绪,视线淡淡收回来。
仿佛坐在那里的人不是让她恨得生不如死的前夫。
只是一个不相关的人。
“先去拍片子。”
裴凛接过她手里的检查单,扶住她。
“我陪你去。”
检查的人不多,拍片子的时候,裴凛借口有事出去。
他去找路景。
阮梨自己进去检查,让裴凛去忙。
等她拍完片子,几分钟就拿到了检查报告,裴凛还没回来。
她拿着报告去找路景。
“路医生,这是我的报告——”
声音戛然而止。
阮梨猛然攥紧了手里的纸张报告,手指节捏得泛白。
现在椅子上坐着的人是清冷斯文的蒋聿。
“临时有个车祸急诊,路景要过去。”
“报告可以放在这里。”
男人修长分明的手指,点了桌面。
他说话语气也听不出来情绪,疏离冷静。
阮梨没跟他对视,嗓音很哑,“不用。”
她转身往外走。
蒋聿冷沉的目光一直紧锁着她的背影。
“跑什么?”
他眼神瞬间变得深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你很讨厌我?”
不像是单纯的认识,更像是……厌恶他?怕他?
阮梨脚步顿住,头也没回,她一字一句说。
“我未婚夫讨厌的人,我也讨厌。”
她语气里带着淡淡地讽刺意味。
她怎么可能把自己的检查报告随便交给蒋聿?
不想让蒋聿知道太多,她索性承认了二哥上次的借口。
蒋聿的心思敏感锐利,如果怀疑上她,她就过不了安稳的日子。
蒋聿的脸平静得没有情绪,冷凝一片。
他喉结滚动,“呵。”
“未婚夫?”
“你不知道,裴凛的未婚妻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