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了男人话语里的含沙射影。
阮梨眼底阴暗,淡声反驳。
“是或者不是,这跟蒋总,好像也没有关系。”
阮梨慢慢回头,看着他。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是茶褐色的,如今写满了不在乎。
“蒋总有时间关心我和我未婚夫的感情生活,不如多关心一下你的婚姻。”
“哦差点忘了,蒋总,捧小三上位,逼原配坐牢,这才叫精彩呢。”
说这些话的时候,阮梨瞳孔里无爱也无恨,只有讽刺,叫人看不出来一点的破绽。
是蒋聿咄咄逼人。
她也没必要一忍再忍。
她亏欠谁,她都不欠蒋聿的。
话音落下,空气陡然降低了温度,极低的气压笼罩在阮梨的心上。
她甚至能感受到,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男人,身上流出来的一股凛然寒气,仿佛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冻结。
灯光勾勒过男人侧脸弧线,神色里满是深沉和冷冽。
他冷漠,字字句句裹挟着压迫感。
“没有人敢在我面前提到那个女人。”
阮梨心脏发冷,心跳在这一刻慢得可怕。
蒋聿在蒋家,包括整个蒋氏集团,一向是严谨克制隐忍的,斯文严肃。
此时,他眼底都是浓厚的阴霾。
仿佛,她提到了他的逆鳞。
他语调不高,却像是生锈的铁钉,慢慢地刺穿了阮梨的喉咙。
不是痛苦,只是窒息。
嗯。
这样的语气,才像是蒋聿。
才像是那个……杀伐果决的蒋聿。
更像是那个,交代监狱里的人,要对她【好好关照】,所以,她瘸了一条腿。
长久的沉默里,阮梨突然就笑了一下。
她眼神化作了一潭死水,溢满了阴暗和嘲讽。
她笑啊。
在笑自己。
阮梨没再停留,拿着报告离开。
也没有再回头看蒋聿。
他眸子深沉清寒,只有冷意。
好像,她在他眼中就是一个死人。
裴凛的未婚妻,不仅是讨厌他。
还对他很有敌意。
即便是她尽力压制,他也嗅到了一些。
敌意。
这个女人为什么对他有敌意?好像很恨他。
真的是,因为裴凛?
裴凛为了阮梨,折损了他多少人。
如今,怎么会找一个又瘸又胖的女人?
阮梨快步往外走,拖着腿进电梯,脸色死白。
看着数字不断变化,她的心也沉了下去。
如果早知道来这里会遇见蒋聿,她一定换时间来。
路景是京城有名的骨科医生,挂号费都要加到一两千去了,而且有钱也不好挂。
因为路家不缺钱,路景从医,完全是靠的兴趣爱好。
她这条腿,很多医生都说没有希望。
一辈子都只能这么瘸着了,当初受伤之后,如果早点进行治疗,不会拖得这么严重。
现在,还有大面积的神经损伤,这是最难修复的。
路景没直接判死刑,而是让她拍片子,才能确定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腿如果真的能治好,她也就不用一把一把的吃止痛药。
不知道为什么,她刚才突然就崩不住情绪,蒋聿难道不知道,她的腿就是他让人安排的?
就因为她捅伤了沈如念。
她已经不敢再想,路景说。
她有心理疾病。
让她再挂个心理医生的号。
只有心理医生会让她停止自残,可是,只有用皮肉之痛,才能拯救心脏的伤啊。
血肉之痛,不算什么。
抱着孩子的骨灰下葬那天,她就已经活不下去了。
阮梨走得太快,医院地面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
一个小孩子在雪地里到处跑,保姆跟在身后追。
“舟舟,小心,跑慢点。”
话音才落,小孩子就直接撞到了阮梨身上。
阮梨腿没站稳,被撞得后退了几步,孩子也撞翻在地。
“舟舟!”
“没事吧?”
保姆赶紧跑过来,给地上的舟舟扶起来。
阮梨稳住身体,看过去,她瞳孔一缩。
三岁大的小男孩抱着保姆的腿,没有哭,只是怯生生地看着她,那张脸漂亮精致得如同年画娃娃。
他很清秀。
这明明是蒋聿跟沈如念的儿子。
蒋舟。
恍然看到,阮梨好像觉得自己又病得更严重了,她为什么会觉得……他有点像自己?
她的孩子,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取。
出生证明都还没有办,就抢救无效而死。
如果她的孩子这么大,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阮梨忽然觉得头痛欲裂,像是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她快速逃离这里,一拐一瘸地往外走。
她怕多看他一眼,心底的陈年旧伤,就又会一次次地崩裂。
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她。
她的儿子早就死了。
这是沈如念的儿子。
这一切,都是假的。
“阿姨,对不起。”
蒋舟稚嫩的声音,紧随其后。
他脸色不好,看着个子也小。
却很有礼貌,也有教养。
他很乖巧。
阮梨不敢停下来,走得更快,几乎栽倒在雪地里。
她已经泪流满面,沾湿了口罩。
面对蒋聿,她能控制情绪。
可是,这个孩子却让她几乎崩溃。
她不敢听他的声音,不敢看他一眼,不敢说一句话。
只能像三年前一样,狼狈逃离这里。
坐上出租车的时候,泪眼里,是破碎的疼痛。
她擦干了眼泪,心底的裂痕慢慢炸开。
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反反复复碾压而过。
为什么死的就是她的孩子呢?
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
医院门诊外面。
男人一身黑色大衣,在走廊下看着风雪里一拐一瘸离开的人影,他一顿,幽沉的眸光落在那里,不知道在这里看了多久。
“爸爸。”蒋舟迈着小短腿跑向蒋聿。
他眼睛很清澈,带着童真。
蒋聿低头,面容清峻,“撞到人了?”
“嗯,我不小心撞到阿姨的。”蒋舟声音小,但看表情也不怕这位凛冽气势的父亲。
蒋舟还能抱着他的长腿,“爸爸,你在看什么?”
“我们回家吗?”
蒋聿眸子定格在孩子稚嫩清秀的脸蛋上,仿佛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
他冷硬的神色软和下来,摸了摸蒋舟的脑袋,抱起他。
“没,什么。”
蒋聿抱着蒋舟出去,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大门口,车子颜色跟蒋聿这个人一样低调。
“蒋总,蒋夫人刚才来电话,要回去吃晚饭吗?”
“说是今晚要给大少爷接风洗尘。”
司机声音恭敬。
蒋聿坐在后排座,和哄孩子时的温柔不同,此刻蒋聿细长的眼角覆着一层薄霜,冷冽逼人。
“不用。”
“你是我的人,如果那边什么事你都要来传话,不如我给你换个工作。”
蒋聿这一番话说得平和,无形之中泄露出压人的气势。
司机瞬间噤若寒蝉。
“抱歉蒋总。”
“停车。”蒋聿嗓音淡冷。
司机连忙踩刹车。
车子停在路边,更准确的说,是停在一个女人的身边。
这个女人就是阮梨。
蒋聿摇下车窗,露出一张清冷俊美又贵气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