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涩阴暗的双眸里,沉淀了所有的情绪。
阮梨踩着厚厚的积雪,步伐缓慢沉重,每一次抬腿,都针扎一样的疼。
她要去的方向是地铁站。
此时,一辆车挡住她的去路。
车内的人,满身的慑人气势。
阮梨呼吸放缓,尽量压制那些撕裂的恨意。
在医院的时候,是她太冲动了。
她真的已经很累了。
“有事?”她主动出声。
蒋聿现在拦下她,难道是为了教训她?因为她提到了他讨厌的原配?
蒋聿视线锁着她,淡漠扫过她的那条左腿。
“去哪里?”
“顺路的话,送你一程。”
他拧着眉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女人看他的眼神,藏了很多很多的情绪。
阮梨视线顿了顿,难以置信。
他不是那么讨厌自己?
这会说顺路?
还是说,蒋聿怀疑她的身份?
只是下一刻,她就否认。
他打死也想不到,一百八十多斤的胖子,再好看的五官,脸胖成了一张饼,激素脸,水牛背。
是当初那个阮梨。
找不到一点相似的地方了,要认很久,才能相信这是她。
阮梨声音轻飘飘的,“不顺路。”
她拖着腿,往前走,就像是没看到他的车,绕开了他,走向了地铁站。
蒋聿黑眸里碎冰浮沉,车厢内气氛冷凝一片。
他只是好奇这个女人,用了什么手段,让深爱阮梨的裴凛要和她结婚?
不惜得罪凌华。
阮梨回到破旧的出租屋,把空调打开了,等了好一会,才发现冻僵的身体逐渐回温。
这个时候才有空回微信。
有几条未看的消息,一些工作上的,和群聊。
二哥没发消息给她,是有事耽误了吗?
她想了想,发了个微信过去,说自己回来了。
裴凛在任何时候都不会丢下她一个人,他突然离开,是有要事吧?
也可能是回老宅。
她不想回老宅,甚至想跟过去的一切都割裂开来。
二哥没回她。
她又发现之前那个微信群在刷屏。
这次发消息的是沈如念,上次蒋聿把人拉到群里的。
沈如念的微信头像,是一家三口的卡通头像。
沈如念在群里发了一张蒋聿的背影。
配文【会带孩子的爸爸最好看。】
看起来只是想跟群里的朋友分享一下。
群里就不停地刷屏,不是恭维沈如念,而是看在蒋聿的身份上。
【哟,那哪里是我们聿哥会带孩子?谁不知道是我们聿哥心疼你?】
【嫂子这是来给我们秀恩爱来了?】
【啧啧,嫂子来宣示主权啦!】
【怕什么我们又不跟你抢聿哥!】
【有人就是想跟你抢,还不知道出狱没呢。】
【那个人不是只被判了一年吗?】
【出狱了又能怎么样?她一个杀人犯,就该牢底坐穿。】
此时他们口中的杀人犯正在窥屏。
群里不停起哄,说话最不客气,闹得最凶的就是蒋聿的另外一个兄弟,祁骁。
风流浪荡子一个,但跟阮梨关系不好,无条件站蒋聿。
祁骁跟沈如念关系更好,还有路景,阮梨是后来婚后才加入进去的。
所以蒋聿的两个朋友,都对她不冷不淡的。
沈如念被她捅伤,祁骁知道这件事以后,怕蒋聿对她留情,请了最好的律师,要判她故意杀人罪。
群里没人敢说当初的事,但祁骁仗着跟蒋聿关系好,口无遮拦。
【在这个群里,大家都是阿聿的朋友,我们不要提不相干的人和事,好吗?】
【再给你们分享几张,我儿子的可爱照片。】
几张舟舟的照片,就这么略过了这个话题。
阮梨这一刻是真的忍不住想退群,忍了又忍,把手机屏幕熄灭。
她有些怅然若失,喉咙宛如吞了一把沙子。
也不是说多难受,只是,胸口堵得厉害。
现在每天在这个群里,她也很膈应。
……
周一的早上,阮梨8点过就到公司了,她租的房子距离公司,还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她不6点过就起来了。
阮梨是研发部去得最早的,一去公司就被内线电话叫到了二十楼的总裁办公。
推开办公室,办公室里不仅有阮徽,还有老夫人。
氛围有些微妙。
阮徽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脚上是高跟鞋,面容低垂,不太敢看她。
有点心虚的感觉?
倒是老夫人一双眼,尽是审视和锐利。
老夫人还是公司的董事长,但是很少来公司。
公司现在是二叔和堂姐管理。
一时间,阮梨摸不准老夫人来公司的意义是什么。
阮梨抿唇,走过去。
老夫人打量她,眼神藏着不满,“这么些年,你连规矩都忘了?”
“连人都不喊?”
老夫人冷着眼,扫视着阮梨。
阮梨很安静,“奶奶。”
老夫人表情不悦,语气冷厉,“你也是凌华的一份子,这次珍珠系列出问题,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恩威并施。
阮梨眼睛看着老夫人,声音也低。
“我回来的时候,奶奶就警告过我,阮家给我一口饭吃,我就要听话。”
“凌华我不敢染指。”
凌华以后是阮徽的,她没有资格。
凌华这次出事,她也没有办法解决。
现在已经危机公关了,只能尽力去善后。
老夫冷冷看着,“我的意思你还不明白?你姐姐现在是执行总裁,在她的管理下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她是我认定的继承人,身上不能背一点不好的污点。”
阮梨没说话。
阮徽终于抬起眼,有些歉疚,“小梨,很抱歉。”
“大伯说,他愿意出面来召开记者会,尽力把我摘出去。”
好一会,阮梨都没有反应过来,阮徽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爸爸已经瘫痪三年。”阮梨手指尖在颤抖,“你觉得,就算他出面,公关和舆论会相信是他的经营和监管问题吗?”
老夫人打断了她,“这个就不用你操心。”
“比起你,你堂姐省心太多。你也别觉得委屈,你扪心自问,你给我们添了多少麻烦?”
凌华必须要找一个人来背锅。
阮徽不可以。
就只有,剩下阮梨一家人。
她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就只能沦为弃子。
阮梨掌心攥得死死的,气息不稳,“我要去找我爸爸问清楚。”
他只是生病了,他没有那么糊涂。
为什么要去给阮徽收拾烂摊子?
为什么要去掺合家族里的事?
老夫人警告她,“你去不去问都是那么一回事。”
“你要怪我们,还不如怪你自己不省心,你爸爸愿意出面,有个条件,就是要你跟裴凛重新订婚。”
“你的死亡证明办下来了,我会给你安排新身份让你跟裴凛结婚。”
老夫人不慌不忙地说完。
她并不觉得自己冷血。
为了保住阮徽,任何人都可以牺牲。
外界信不信不重要,只要有个人背锅就行,谁来确认集团内部的事?
阮徽也劝她,“小梨,大伯只是放心不下你。”
阮梨抿着嘴唇,眼神很空,整个人像是被点穴了一般,动弹不得。
为她好。
爸爸都已经瘫痪了,到了这最后一步,还要牺牲自己的名声,来为她跟奶奶交换条件。
奶奶确实冷血,但是有句话说对了。
要怪只能怪她自己,既然知道阮家和蒋家之间存在天壤之别,为什么要跟蒋聿闹得不死不休?
她该好好签字离婚,该成全沈如念和蒋聿,不该为了孩子的死发疯。
害人害己。
老夫人视线从她身上收回来,“我会给你安排好新的身份。”
“尽快让你和裴凛订婚。”
“你别不识好歹。”
阮梨很无力,无力到了喉咙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回来京城,没想过再婚。
只要她奶奶想做的,总有办法叫她认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