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姝懒得继续应付他:“你认为是就是吧。”
沈少卿越发笃信。
他看着烛光下谢明姝明艳的侧颜,语气稍缓:“只要你伺候好素娥母子,等她的孩子出生后,我也许你一个孩子。”
窗外天色渐暗。
谢明姝杏眸微垂,默默无语的模样让沈少卿有些心猿意马。
他伸手揽她的肩,却被避开。
沈少卿只当她耍小性子:“好了,今夜我就留在你屋子里。”
往日他流连花柳之地,没半分心思放在家里。
现在素娥有孕,他倒是愿意弥补谢明姝一番。
“但素娥生下长子前,你不能有孕,得喝避子汤。”
“别。”谢明姝忙不迭拒绝。
“你不愿意喝避子汤?”沈少卿不悦,“素娥这胎至关重要,你别胡闹!”
“这么重要,您还是时刻陪着吧,我这儿就不留了。”
谢明姝对着屋外喊了声:“春儿,你去送少爷。”
春儿诶了一声,三两步来到沈少卿跟前:“少爷,请您慢走。”
“你!”沈少卿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主仆,气恼:“谢明姝,你别后悔,今后就是你求我,我也不会踏进这里一步!”
说着甩门而去。
春儿贴着门望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少爷好像出府了。”
“随他去,狗改不了吃屎。”谢明姝不以为意,不用想都知道他又是去那烟柳巷子了。
沈少卿离开,院子也没个消停。
不过片刻,素娥又来了东屋。
她此时已换了身头面,看着像是哪家的正头娘子,身后更是浩浩荡荡跟了几个丫鬟婆子。
“姐姐,我特地来向你道谢了。”她扶着肚子,掩盖不住的得意。
谢明姝瞥她,心中很是烦腻。
素娥也不在乎,她本就是来炫耀的:“母亲和夫君怕我委屈,特地送给我使唤的。你身边好像也只有两个大丫鬟吧?”
她回屋后又是心疼又是肚子疼,好生闹了一番,才要来了这些丫鬟婆子。
“那恭喜你了。”谢明姝随手拿起一旁的话本子,看了眼,又无聊地扔到一边。
素娥一噎,又道:“还有我的月钱,母亲说,以后就按正房的月例来。”
“哦,说完了吗?”谢明姝掩唇压下困意,“说完了就请回吧。”
“你!”素娥心中气恼,转头瞥见一旁,又突然恢复了笑意,“孙妈妈,把那圃郁金香挖了,移到我那去。”
孙妈妈是林琦华指派给素娥的,闻言立马让丫鬟动手。
“等等。”谢明姝终于起身,“你要挖我的花?”
这圃郁金香是谢家花了大价钱从胡商那购买给她的,她很珍爱,整个沈家无人不知。
“母亲说了,我喜欢什么只管问你要,你不会不舍得吧?”见她终于动容,素娥心口的那股气儿才终于顺了。
“当然不会。”谢明姝摇头。
素娥得意,立马就要让人开挖。
却被谢明姝拦住:“等等。”
不等她说话,谢明姝又吩咐春儿:“去请母亲过来。”
林琦华来得很快,才进门便急赤白脸道:“可别伤了我孙儿!”
见到素娥扶着肚子安然无恙地站在一旁,松了口气,旋即又冲着谢明姝发火:“你这是做什么?”
“母亲,她要挖我院子的郁金香。”
林琦华不耐烦:“不过是几株郁金香,素娥喜欢你就给她。”
“可这是谢家给我的嫁妆。”不待林琦华说话,谢明姝又补充,“这要是传出去了,让人以为咱们堂堂侯府要挪用儿媳妇的嫁妆……”
“胡说八道!”林琦华怒喝,有种被戳中心事的心虚,“几株花罢了,只要素娥好好养胎,这银子我给你。”
谢明姝笑眯眯补充:“母亲给五千两就行。”
“五千两?”林琦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这几株破花值五千两?”
“母亲,这是我爹花了大价钱特意请胡商培植的,五千两我都说少了。”
林琦华对花没研究,可想到谢家一贯的手笔,又不得不信。
她心里骂了声败家。
五千两她当然不想出,于是看向素娥,嘴皮子动了动。
“母亲,我知道您心疼素娥,更心疼她没出世的孩子,这五千两你肯定不会舍不得,那我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谢明姝捂住心口,颇为不舍得样子。
林琦华看看她,再看看一脸期待模样的素娥,闭上眼睛:“孙妈妈,去账房支钱。”
正院屋子顶上。
男人轻笑一声:“真是只小狐狸。”
什么郁金香价值五千两。
不过,好在她没吃亏。
“主子。”侍卫悄无声息上前,“查清楚了。”
“说。”
“那日谢姑娘喝的茶只有林琦华的人沾过手,她的陪嫁嬷嬷那天恰好去买了回春散。”
“林琦华。”沈洵骁望像林琦华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寒意,“也该让她消停消停了。”
打发走林琦华和素娥,谢明姝让春儿看门,自己换了身不起眼的打扮,出了院子。
沈洵骁的屋外难得的没有留人看守,她顺利就进了门。
正见他坐在案前,拧着眉似乎在处理公务。
谢明姝悄悄打量这间屋子,低调又不失华贵,倒有几分她想象中的样子。
视线不自觉的挪到沈洵骁身上。
男人剑眉挺拔,五官锐利,此刻正微蹙着眉,似不悦。
他的身上还穿着那日见时穿的那身玄色锦袍。
还是那身……
谢明姝脸一红。
她突然觉得屋子内的空气不太畅通,熏香的味道也略有些浓郁,让她觉得有些热。
怎么会热,她又没中药。
谢明姝脑子有些乱,一会儿是那日雾气氤氲的水池,一会儿又是沈洵骁裸露的大片胸膛……
“在想什么?”低沉的男声响起。
谢明姝一惊。
才发觉沈洵骁不知何时竟来到了自己面前。
她一抬眼,正好看到他衣襟上繁复的花纹,脑海中又浮现出某些混乱的画面,脸顿时更红了。
“脸怎么这么红?”沈洵骁不知她在想什么,伸手欲探她的额头,“不舒服?”
“没有!”谢明姝猛地避开,又有些忐忑,“我没事。”
沈洵骁的手落在半空。
他却没说什么,反而从一旁端出一碗黑乎乎的药:“趁热喝了吧。”
这是什么?
谢明姝不可抑制地想到了那碗加了思春散的茶,内心很抗拒。
“你先前中了药,虽然药效已解,但难免对身体有影响,喝这个补补。”
她这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
她接过药,忍着苦味儿慢吞吞地喝,又忍不住抬眼偷看沈洵骁。
他拿了卷书在看,察觉她的目光,并未有什么动作,只是淡淡道:“天色不早了,喝完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原来叫她来不是为了……
谢明姝一时心情复杂。
沈家,原来也不全是沈少卿那样的人。
至少,沈洵骁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