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姝一惊,手上的茶盏险些摔下去。
却被男人稳稳握住。
“你怎么来了?”她下意识想要起身。
又被沈洵骁按着肩膀躺下。
他的衣服上还沾着丝凉意,似乎刚从外面回府。
谢明姝看了眼他的神情:“事态紧急……”
“紧急到你可以连命都不要了?”沈洵骁余怒未消。
今晨他刚从京郊大营回到京城,就从暗卫处得知谢明姝中毒的消息。
一查才知道竟是她自己下的毒。
他马不停蹄赶回侯府,既担心她的身体,又气恼她不爱惜自己。
“我没有。”谢明姝知道他生气,反握住他的手,“我有分寸的。”
白嫩手掌中的热意传到他的手上,似乎要驱散他满身的寒意。
沈洵骁深吸口气:“谢明姝,你若是知道分寸,就不该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他的语气难得的严厉,可见是真的生气。
谢明姝缩了下脖子:“我知道了。”
沈洵骁面色稍缓:“为何不去找我帮忙?”
为什么?
谢明姝恍惚了一瞬。
大概,还是不够信任。
“小叔叔。”她突然一笑,虽然被按着不让起身,却还是趁势勾住了沈洵骁的脖颈。
“你怎么一回来就这么凶?”
沈洵骁却不为所动,将她的手拉下来。
一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拧着眉沉思了许久,才终于放下手。
谢明姝小心翼翼:“小叔叔,你还会医术?”
“军中伤员多,军医不是时时都能够候命,我自己学了些。”沈洵骁解释道。
这些年的战场生涯,他也受了不少伤,可以说是久病成医。
谢明姝中的毒并不深,现也已经去了大半,没什么大碍。
“玄七。”
一道墨色身影,悄无声息地从窗外翻进来。
谢明姝这才惊觉竟然还有第三个人在。
她瞪大眼睛:“这,你……”
原谅她没见识,这难道是话本子上说的暗卫?
沈洵骁被她的模样取悦了,勾勾唇角又压下去:“这段时间就让玄七跟着你,有什么事情吩咐她去办。”
谢明姝看了看整个笼罩在黑袍中的玄七,犹豫片刻,终究没拒绝。
“多谢小叔叔。”
沈洵骁摇头:“对我不必说谢。”
休养一天后,谢明姝就恢复得差不多,当即换了身不打眼的衣服,带着春儿出门。
在院子门口正碰上刚回来的素娥。
素娥不悦地白她一眼:“好得倒是快。”
她身边的丫鬟换了个人,不再是常跟着的小玉。
“小玉因为昨天的事被她迁怒,打发去洗衣房了。”春儿小声告诉谢明姝。
谢明姝了然。
也没理会素娥,继续往外走。
素娥倒是想挑衅她,只是想到最近在谢明姝身上吃的亏,加上林琦华的连番叮嘱,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出府后,谢明姝主仆直奔京兆衙门去。
随后被捕快一路领到了地牢。
谢明姝终于看到了父亲。
春儿适时塞上一大块银锭子。
捕快的脸色果然缓和不少:“进去吧,别耽搁太久,只能待一炷香。”
两人一番感谢。
待捕快离开,谢明姝才有功夫细细打量父亲。
这一看,鼻头便是一酸:“爹,你受委屈了。”
谢父整个人憔悴了不少,蓬头垢面的,看上去瘦了一圈。
看到女儿他也很是意外:“姝儿,你怎么进来了?”
这些日子,谢家不是没想法子花钱救他们,可背后总有一股阻力,他们连想来看他都不能。
京兆尹的门,就是再花钱也叩不开。
女儿竟进来了。
谢明姝微顿:“我认识一个叫玄七的朋友,是她帮的我。”
玄七。
谢父默念一遍这个不太一般的名字,深深看一眼谢明姝,却没追问。
只是道:“沈家呢?”
谢明姝又是一瞬间的沉默。
谢父便懂了。
或者说从沈家派人送来一筐子馒头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
本就只是冲着谢家的钱才来的,他们没有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姝儿。”谢父轻叹口气,“你在沈家好好过日子。”
这一次的事情不简单,背后还有推手。
财帛动人心,谢家还是碍了人的眼了。
“不。”谢明姝摇头,“爹,我要和沈少卿和离。”
“和离?”谢父拧眉,随后摇头,“只怕沈家不会同意。”
进了沈家的门,不从谢家咬下一口肉,他们怎么肯放谢明姝离开?
“我知道,我会想法子。”
谢父看着女儿,面露欣慰:“姝儿,你长大了。”
随后他又想到了自家如今的现状:“可惜我们谢家商贾,势力还是太弱了,帮不了你什么。”
“爹。”谢明姝鼻头一酸,“是女儿没用,救不了你。”
“傻孩子。”他拍拍谢明姝的肩。
又突然正了脸色。
“姝儿,谢家毕竟是商户,自古民不与官斗。单靠我们自己,恐怕难以和沈家抗衡,你若想和离,就要早做打算。”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
谢明姝还有满肚子的话想要和父亲说,却也只能在捕快的催促下作罢。
走出地牢。
屋子外的阳光照得谢明姝有些睁不开眼。
“少夫人,咱们现在去哪?”天色还早,春儿也不愿意那么早回宁安侯府。
那里规矩大,就连下人也不太看得起少夫人的出身。
“春儿。”谢明姝抬手遮眼,“以后不要再叫我少夫人了。”
她顿了顿:“还是唤我小姐。”
从前嫁进沈家,为了迎合沈家人的喜好和规矩,谢明姝早早让春儿改了口。
如今既然要和离,也是该改过来了。
“是,小姐!”春儿很高兴,脆生生应是。
她又道:“那小姐,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谢明姝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这个问题。
父亲说,谢家是商户,民不与官斗,谢家是斗不过沈家的。
可如果不是一个商户呢?
如果诸多商户拧成一根绳,又或者只要生意做得够大,大到连那些大人物也不能够轻视呢?
她很快有了主意:“我们去市令司。”
“市令司?”
春儿知道这个地方,谢家刚开始在京城做丝绸生意的时候,就是在市令司登记入籍的。
她不知道谢明姝要干什么,但还是乖乖的跟着去。
半个时辰后,一家全新的商行——“明珠商会”新鲜出炉。
与此同时,一封密信被送到了沈洵骁的桌案上。
“明珠商会?”沈洵骁看着信上的内容,轻笑,“稀世明珠,当是如此。”
“玄六,我记得慈幼堂有几个很得用的人手,你把他们安排过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