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厌胜术
月下闻歌 |
|
本书由纵横小说(得间)授权掌阅科技电子版制作与发行
版权所有 · 侵权必究 |
《鲁班书》讲:
墨斗线能定阴阳,鲁班尺来量吉祥。
上梁若敢塞铜钱,下瓦须防有祸殃!
学了鲁班厌胜术,命中总要缺一行。
绝技从来非孤法,一门缺尽一门常!
在我们北方一些地方有个习俗:要是家中有老人去世了,要请木匠来看一下棺材后才能下葬。
就在昨天夜里,隔壁村的陈麻子死了,按老规矩,他们今天就请了我和我爸去看一下棺材。
我叫徐东,二十五岁。
读完高中以后没考上大学,又不会别的,就开始跟着我爸学起来了木匠的手艺。
只不过我没什么天赋,到现在都做不出来一个标准的榫卯结构。
再加上这行已经没太多用处了,我爸也已经转行了多年,但手艺却没落下。
等我和我爸到了陈麻子家里的时候,一堆人正在灵棚里磕头拜灵,主家一看我们来了,连忙就把我和我爸请进了灵堂里。
“哎,二哥你可算来了。东子也来了?”
陈麻子就住在隔壁村,我记得是六十多岁了,他儿子陈志国和我爸自然也是熟识了。
我爸听到后走过去轻轻的拍了拍陈志国的肩膀,轻声道:“陈叔走的没受罪,也算是享福了。”
可他话音刚落就突然愣住了。
我看到他刚拍在陈志国肩膀上的手都僵住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志国…你、你这棺材在哪里做的?”
一听到这话,我也顺着我爸的目光看向了那口通体乌黑的大棺材。
那口棺材刷着黑漆,棺材头的位置上贴着一个醒目而又刺眼的白色“奠”字,静静的躺在灵堂里,我反正看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的。
陈志国被我爸这么一问也有些发愣,他道:
“在张家村做的……二哥,这有啥问题吗?”
我爸闻言后迅速收回了手,快步走到了棺材旁,用手轻轻敲了敲棺材的侧面。
咚、咚。
那声音不像是实木的脆响,更像是敲在了空心的泥坯上一样。
只是敲了两下,他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眉头也拧做了一团,他的样子让我突然没由来的有些心悸。
“这棺材没封煞!”
怪不得我爸会这么吃惊,原来是没封煞!
虽然我看不出来那棺材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可我却知道什么是“封煞”。
以前的木匠做棺材,会在缝隙中用朱砂或者糯米来填补缝隙,有些还会在棺角卯眼里嵌入桃木楔子,这样做是防止有外来的“东西”占了亡魂的棺。
这就叫封煞。
而没做封煞的棺材如果放了尸体,会招来其他的“东西”的!
陈志国明显也是懂点说法的,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着道:“没……没封煞?二哥,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我爸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而是用手指划过了棺材盖与棺身的接缝处,又弯下腰,仔细去看了看棺材四角的榫卯结构。
我跟在他身后,也学着他的样子看了起来。
起初还是看不出什么,但当我爸停在棺材头部,用手指甲在“奠”字下方那不起眼的缝隙里抠了抠时,我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那缝隙里,还真是空的!
这口棺材的缝隙处木茬毛燥,桐油只浮在表面上,怪不得我爸这几十年的老木匠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用的是最差的速生杨木,板子薄,漆刷得厚,遮丑。”
我爸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依旧阴沉:“这棺材……可能撑不过三年就得塌。”
陈志国闻言立刻就急眼了,一双眼睛都红了:
“张家村那老张头……他拍着胸脯跟我说用的是好松木,工钱我可是一分没少给啊!这、这……”
可现在不是追究棺材质量的时候。
我心里清楚,我爸那句“没封煞”才是要命的重点。
这时候灵堂外面的人似乎也注意到了灵堂里我们的不对劲,开始在外面窃窃私语起来,目光还时不时的瞟向棺材。
我爸沉思了一下后说到:“志国,让乡亲们都先出去,在灵棚外面等着。”
陈志国可能觉得这样做影响不好,他明显犹豫了一下,可想了想后,还是按照我爸的吩咐,让所有人都退到了灵棚外面。
而偌大的灵棚和灵堂中,就只剩下了我们三个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白色的节能灯管在头顶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有些发青。香烛的味道混合着油漆味,钻进鼻子里,让我觉得有点反胃。
“志国。”
我爸走到陈志国面前,给他散了一根烟,严肃的盯着他的眼睛道:“按理说,棺材落地,再动是大忌。”
“但这口棺现在就是个漏勺,煞气封不住,外面的东西能进去,里面的……也有可能会出来。”
陈志国听到这话,当即就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
“二、二哥!那咋办?!你可得帮帮我啊!我爹不能走得不安生啊!”
“现在只有一个法子。”
我爸盯着棺材,咬了咬牙:“开棺,重新封煞。”
“开棺?!”
我和陈志国同时惊叫出声。
这可不是小事!
在乡下,棺材盖一旦合上,除非下葬,否则绝不能再打开,这是对死者极大的不敬,也会惊扰亡魂。
“下午就要下葬了,哪来的时间重新打一副棺材?”
我爸的语气虽然严肃,可我却听出来了一丝无奈,这显然是个没办法的办法。
“不重新封煞的话,等下了葬,真有什么东西借着这没封煞的棺材占了陈叔的‘房’,到时候再想请走,就难了!轻则家宅不宁,重则……”
他没说完,但陈志国显然明白了我爸的意思,脸白得像纸一样,思考了一会后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看到他点头,我爸当即就不再犹豫。
他招呼着让我帮忙把浸过朱砂的红线,在棺材外围地面上弹出一个标准的方框,将棺材圈在了里面。
然后又用墨斗在棺材盖与棺身的接缝处,弹上了一道乌黑的墨线。
墨线弹上去的瞬间,我好像看到棺材板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忽然觉得灵堂里的温度,好像陡然降低了几度。
做完这一切后,我爸站在棺材头部,双手按在棺盖上,深吸了一口气后看向陈志国:
“志国,你是孝子,过来,给你爹磕头,说明缘由,求他老人家谅解。心要诚!”
陈志国闻言赶紧连滚爬爬地扑到棺材前,“咚咚咚”就磕了三个响头,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
等他磕完头的一瞬间,我爸猛地低喝了一声道:“东子,搭手!听我口令,一起用力!”
这还是我第一次干这种活,免不了让我有些心里发虚,手心也全是汗。可听到我爸的号子后,我还是把手放在了棺材盖上。
“一、二、三——起!”
随着我爸的号子,我连忙跟着他一起发力。
那沉重的棺盖也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顿时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土腥味和木头、油漆的味道就从棺材里猛地钻了出来,充斥在了整个灵堂里。
我下意识地朝棺材里瞥了一眼。
可就这一眼,就让我呆愣在了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上了天灵盖。
只见棺材里,穿着寿衣的陈麻子正安静地躺着,可他的眼睛,却是睁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