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国喘着粗气,看看我爸,又看看那黑黢黢的坟包,脸上满是又急又怕的茫然。
“二哥,真的非开棺不可吗?而且……就咱仨?连把铁锹都没带,这……这怎么弄?”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我爸变戏法般的从口袋中掏出一枚白蜡烛,点燃后插在了坟侧的地面上。
他讲:“之所以不让你带上铁锹,是因为擅自用铁器挖坟是大忌讳,损阴德。幸运的是陈叔昨天才下葬,这土还没夯实,用手挖开就行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当然不用全部挖开,挖开一部分露出棺材就行了。”
听见这话,我心里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开玩笑,徒手挖开一座坟?
就算是新坟,就我这细皮嫩肉的小手,那不手都得给我挖废了?
我撸了撸袖子,刚要上去挖坟,我爸就急忙拦住了我,甚至还瞪了我一眼。
“在家让你干个活,你不是刮风就是下雨,干这些事儿你倒是来劲。”
好吧,我承认我是挺懒的。
本来就是想表现一下,可惜还是被我爸揭穿了。
我爸没再搭理我,而是接着道:“志国,你是孝子,必须得你自己来挖,陈叔才不会生气。要辛苦你了。”
陈志国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按照我爸的吩咐,走到了背阳的北面,开始了徒手挖坟。
虽然天色昏暗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是我站在他身后,却能看到他的肩头总是不自觉的抽搐一下。
我知道,这个汉子可能是在抽泣。
陈志国跪在坟前,手指抠进潮湿的土里,一捧一捧地把泥土往外刨。
他挖得很慢,肩膀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
我爸没有催他,而是站在他的身边以防不测。
我站在一旁,夜风吹过玉米地,叶子“唰啦啦”响成一片,像有很多人在黑暗里走动一样,让我不禁有些心里发毛。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陈志国的动作停了下来。
“二哥……挖到了。”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爸闻言走上前,用手电仔细照了照。
坟包一角被新翻出的泥土黑乎乎的,带着一股湿冷的腥气,棺材的侧板露出来了一小截,乌黑的漆面在手电光下反着幽暗的光。
“可以了。”
我爸说着,就把手里那只一直安静下来的大公鸡递给我,示意我抱好。
然后他自己蹲下身,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卷暗红色的麻绳,还有一根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桃木短凿。
只见他用麻绳在露出的棺材板周围先是虚绕了三圈,打个活结。
接着,又用那根桃木凿的钝头,沿着棺材盖与棺身的缝隙,仔仔细细地敲了一遍。
咚、咚、咚。
每敲一下,他就侧耳听一下。
那声音,听得我心脏也跟着一跳一跳的。
因为四周太静了,黑暗中这种诡异的寂静甚至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声。
“东子,把鸡抱稳了,无论看到什么,别松手,也别让它叫。”
我爸轻声嘱咐了我两句后,又敲打了两下。
“好。”
我两只胳膊死死箍住了大公鸡,生怕它挣扎,可大公鸡似乎也像感觉到了什么不安一样,在我怀里微微挣扎了一下后就没了动静。
“志国,过来搭手。我说一二三,一起往上掀。别怕,不管看见什么,有我在。”
陈志国听后哆哆嗦嗦地爬过来,学着我爸的样子,把手按在了棺盖上。
我看到他的手上沾满了泥,而且还在微微颤抖着。
“一、二、三——起!”
随着我爸的一声低吼,双臂肌肉也瞬间绷紧,那棺材盖立刻就发出了“嘎吱嘎吱”的牙酸声。
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眯着眼睛不敢直勾勾的看过去。
因为我害怕再看见瞪着双眼的陈麻子!
棺材盖子也在这时被掀开了一条一尺来宽的缝隙。
与此同时,我爸立刻用手电筒的光,朝棺材里照了进去。惨白的光柱,瞬间就刺破了棺材内的黑暗。
而我,也再一次看到了陈麻子的脸。
只一眼,我的脑子就“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一样,全身的血液仿佛被瞬间冻住,然后又猛地冲上头顶!
他果然还睁着眼!
和昨天我在灵堂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双浑浊、泛着灰白色的眼球,依旧在直勾勾地“盯”着上方,在手电光下,我甚至能看到他瞳孔里微弱的光点反射,就像……
就像他真的在看着我们一样!
但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真正让我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嘴,他的嘴巴此刻竟然也大张着!
他的整个下颚骨似乎都有些不自然地松脱开了,整张嘴巴张的很大,就像是一个O型一样!
那姿态就像是在无声地呐喊,又像是在极度惊恐中猛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就再也没有合上一样!
“爹……!”
陈志国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双腿一软,整个人就要往棺材里瘫倒下去。
“别!”
我爸见状也管不了那么多,立刻捂住了陈志国的嘴,手中的手电筒也掉落在了地上。
而我此时已经吓得牙齿止不住的打颤,后脖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手心的汗把鸡毛都濡湿了,一双脚都像钉在了地上一样挪不动半步。
昨天下葬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
这才过去一天的时间,陈麻子不光眼睛睁着,连嘴都张开了!
尸体还会自己张嘴!?
我爸压低着声音,可声音中满是严肃:“你再一哭,我就彻底没办法了!”
此话一出,被捂着嘴的陈志国一愣,当即就强忍着哭喊,抽泣着点了点头。
我爸又捂了几秒钟,确认他不会哭喊出声后,这才松了手。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棺材里丢进去一把用朱砂侵染和鸡血浸泡过的青石。
我知道,那是民间压尸煞的东西。
“东子,去折一根桑树枝来,快!”
我爸的语气急迫,而我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就转身跑到路边折了一根桑树枝拿了回来。
只见我爸接过桑树枝,朝着棺材被挖出来的地方抽打了几下后,迅速把桑树枝丢进了棺材,猛地合紧了棺盖。
“快,快填土!”
做完这一切后,我爸气喘吁吁的一屁股坐在了旁边,但是语气依旧急迫。
此时我也管不了陈志国了,当即手脚并用把挖出来土赶紧往回填。
挖难挖,填就简单的多。
不过五分钟,陈志国半个多小时挖的坑就被我填平了
“他奶奶的,老张头死的真不冤!”
我爸盯着失魂落魄的陈志国和累的气喘吁吁的我,突然蹦出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他的脸色铁青,身子也有些微微颤抖。
可我却有些被震惊到了。
老张头的死,和陈麻子也有关系!?
我爸也休息好了,站起身后用鲁班尺在陈志国后脑勺抚了一下给他安魂,然后把他拽了起来。
“志国!别发呆了!咱们得快回去,要不然过了今晚……小宝也得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