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猎?”
三大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把手里的通条往地上一扔。
“就你?连只鸡都抓不住,还想上山打猎?别到时候让野猪把你给拱了!赶紧滚回去,把枪挂好,这不是你玩的东西。”
“我不回去!”
陈俊把枪抱在怀里,装出一副傻愣愣的样子,大声嚷道:
“我要吃肉!嫂子也想吃肉!家里没米了,我要打兔子换钱!”
听到“嫂子”两个字,三大爷的手顿了一下,眼里的不屑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叹息。
张雪那个苦命的女娃,他是知道的。摊上这么个傻小叔子,也是遭了孽。
“你嫂子……也是不容易。”
三大爷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烟雾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散开。
“那也不能让你去送死。山里这几天不太平,听说是来了大家伙。你这脑瓜子本来就不灵光,去了还能回来?”
“我不怕!”
陈俊上前一步,蹲在三大爷面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又有几分属于男人的坚定。
“三大爷,借我几颗子弹吧。我就在山边转转,不往深里去。我爹以前教过我咋开枪,我真的会!”
他知道,跟这种倔老头讲大道理没用,得用蛮劲儿,还得用情。
“我想给嫂子弄口肉吃……求你了,三大爷。”
这一声求,说得情真意切。
三大爷盯着陈俊看了半晌,似乎是想从这个傻小子的脸上看出点花来。
奇怪,这小子的眼神,咋不像以前那么呆滞了?反而透着一股子精光?
不过转念一想,或许是这傻小子真的心疼嫂子了。
“唉,真是个倔驴。”
三大爷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走进屋里。
没过一会儿,他手里抓着一把红色的塑料壳猎弹走了出来。
“给,拿着。”
他把子弹塞进陈俊的手里,沉着脸嘱咐道:
“这是标准的12号霰弹,劲儿大,别对着人,也别对着石头硬干,小心跳弹崩着自个儿。”
“这枪老了,膛压不稳,悠着点使。”
陈俊数了数,足足有十颗。
这在这个年代,可是一笔不小的“军火”资助了。
“谢谢三大爷!等我打到了兔子,分你一条后腿!”
陈俊大喜过望,把子弹揣进兜里,生怕老头反悔似的,转身就跑。
“慢点跑!别把枪口对着自个儿脑袋!”
三大爷看着陈俊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这傻小子,今儿个咋感觉不太一样了呢……”
……
牛头山,林深草密。
午后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洒下来,在铺满落叶的地上形成斑驳的光点。
陈俊手里端着猎枪,猫着腰,像一只幽灵一样在灌木丛中穿行。
他的动作轻盈而敏捷,每一步落下都极力避免踩断枯枝发出声响。这副身板虽然以前营养不良,但胜在年轻,手长脚长,反应速度极快。
加上陈俊现代带来的射击技巧和理论知识,他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这种原始森林一般的环境,对于现代人来说是难得的氧吧,但对于猎人来说,却是充满机遇的宝库。
没走多久,陈俊就发现了一处异常。
在一丛茂密的枯草旁边,有一些新鲜的粪便,呈圆球状。
是野兔!
陈俊屏住呼吸,顺着踪迹慢慢摸索。
果然,在前方不到三十米的一棵老槐树下,一只肥硕的灰褐色野兔正竖着耳朵,警惕地啃食着草根。
这兔子个头真大,起码得有五六斤!
陈俊的心跳陡然加速,但他并没有急着开枪。
他慢慢地举起枪,将枪托死死地抵在肩窝处,脸颊贴上冰冷的枪托,闭上一只眼,让准星、缺口和那只野兔在一条直线上重合。
这把老枪没有瞄准镜,全靠机瞄和手感。
“砰!”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山林中炸开。
巨大的后坐力撞得陈俊肩膀生疼,一股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然而,并没有预想中野兔倒地的画面。
那只野兔被枪声惊得猛地一跳,后腿一蹬,像一道灰色的闪电般蹿进了草丛里,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而在野兔原本待的地方左上方的一块泥土,被霰弹轰出了一个小坑,尘土飞扬。
“妈的,打偏了!”
陈俊懊恼地啐了一口唾沫。
这把老枪的准星有问题,偏左上!
到底是几十年的老古董了,膛线磨损加上准星歪斜,弹道根本不是直的。
“没事,还有机会。”
陈俊并没有气馁。第一次实战,这种偏差在所难免。
他迅速拉开枪膛,滚烫的弹壳弹了出来,落在枯叶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重新填上一颗子弹,陈俊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
既然知道了偏差,那就好办了。
往右下方修正!
他继续往前搜寻。
这年头的野物确实多,没过十分钟,他又在一条干涸的溪沟边发现了一只野兔。
这只比刚才那只还要肥,正趴在石头上晒太阳。
陈俊这次更加沉稳。
他半蹲下身子,利用灌木丛做掩护,慢慢地举枪。
准星对准野兔,然后刻意往右下方压了压枪口。
距离,二十五米。
陈俊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手指搭在扳机上,缓缓预压。
这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那只野兔偶尔抖动一下的长耳朵。
“死!”
陈俊心中默念,食指猛地扣下。
“砰!”
枪口喷出一团火舌。
无数细小的钢珠呈扇面状喷涌而出,瞬间覆盖了那块石头所在的区域。
那只野兔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在地,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鲜血染红了灰色的皮毛。
“中了!”
陈俊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顾不得肩膀的酸痛,扛着枪就冲了过去。
提起那只沉甸甸的野兔,陈俊心里有了底。
血腥味有些重,他随手扯了一把艾草,在兔子身上抹了抹,塞进腰间的麻袋里。
这第一只猎物就像是一针强心剂,彻底激活了他这具身体里潜藏的狩猎本能。
“继续。”
陈俊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越发犀利。
他在林子里并没有胡乱穿行,而是顺着兽道,逆风而上。
风向很重要,若是顺风,人还没到,那股子生人味儿就能把方圆十里的野兽都给熏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