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她轻轻应了一声。
戚呈宗到底没再说话,只是脚步放慢了些,好让她跟上。
又走了一会,总算到村口的老槐树了。
“回去吧。”戚呈宗知道村里人都避着他,不愿给她添麻烦。
眼看戚呈宗的背影越来越远,兰秀秀站了好一会,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戚……戚大哥。”
戚呈宗已经走出去十几步了,听见她喊,转身看回来。
暮色里,他逆着光站着,表情看不太清,兰秀秀攥着外套的领口,把衣服脱下来,双手捧过去。
“这、这件外套……还给你。我、我已经到村口了,几步路就到家,不冷了。”
戚呈宗没接,她的衣服肯定有损坏,不愿意穿他的衣服,是……嫌弃他?
兰秀秀单薄的身子被风吹得瑟瑟发抖,他一握拳。
“让你穿着就穿着,哪那么多废话。”
“可是……”兰秀秀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我已经结婚了,穿男人的衣服……不好。让人看见,会说闲话的。”
这话一出口,气氛忽然变了,兰秀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面前这个男人的呼吸声重了一瞬。
她不说,他倒差点忘了。
戚呈宗下颌线绷得死紧,嘴角微微往下压着,他是隔壁赵志钧那个窝囊废的媳妇。
名正言顺,有媒有聘。
他心里莫名窜起一股邪火,说不上来是冲谁。
冲她?人家本本分分守着自己的本分,有什么错。
冲赵志钧?人家两口子怎么过日子是他们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
冲自己?
他凭什么不爽。
“行。”戚呈宗一把扯过她手里的外套,动作带着几分赌气的粗鲁,“冷着了就知道后悔了。”
兰秀秀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她缩了缩肩膀,小声说了句:“谢谢戚大哥。”
她转身就要往村里走,戚呈宗忽然想到什么,硬邦邦的开口。
“站住。”
兰秀秀回过头,戚呈宗已经把外套胡乱搭在胳膊上,紧接着他三步两步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男人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住,兰秀秀莫名心虚。
“大下午的,你一个人跑村外头干什么去了?”
他语气不太好,像是在审犯人。
兰秀秀被头顶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半步,有些想逃。
“没、没干什么,就是办点事……”
“办什么事?”戚呈宗不依不饶,“办什么事能碰上那两个王八蛋?那条道是去镇上的,你去镇上干什么?”
赵志钧的性格村里人都知晓,能让兰秀秀去镇上做的,能是什么好事?
兰秀秀咬着嘴唇不说话了,她总不能说自己去当铺当了娘留下的银镯子,换了三十块钱回来救小姑子。
提起来她就委屈,可是为了小丫能读书……
而且,这是赵家的事,跟这个外人有什么好说的。
“没干什么……”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戚大哥,我先回去了,家里还等着我做饭——”
兰秀秀缓步后退,眼看就要逃,戚呈宗眼尖,一眼就看见她右手攥得死紧,指缝间露出一角皱巴巴的纸。
“手里攥的什么?”
兰秀秀心里一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
“没、没什么……”
这反应太反常了。
戚呈宗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也顾不上自己的行为是否不妥,长腿一迈,直接堵住了她的去路。
她支支吾吾的,戚呈宗是个急性子,二话不说,伸手就去够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兰秀秀吓得往后退。
可他动作太快,一把就攥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的力气很大,毕竟是当过兵的人,她那点力气根本不够看,只是轻轻一掰,几张皱巴巴的毛票从她手心里露了出来。
三十块钱。
在这穷乡僻壤,三十块钱够一家老小吃喝半年,赵志钧家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
戚呈宗的瞳孔缩了缩,眼底的疑惑瞬间变成了警觉。
他力气大,眼看兰秀秀的手腕红了一片,戚呈宗恢复了些理智,松开她的手腕,却没放她走,反而往前逼了一步。
“哪来的钱?赵志钧掏不出来三十块钱吧。”
兰秀秀被他的气势吓住了,结巴的回应:“我、我……”
“兰秀秀。”戚呈宗连名带姓地喊她,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我问你,哪来的钱。”
他不是在跟她商量,是在审她。
一个被婆家拿捏得死死的农村媳妇,手里突然攥着三十块钱,要么是偷的,要么是……卖了什么东西。
又回想起赵青青的事和她婆家的态度,戚呈宗心里越想越多,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额角的青筋都蹦出来了。
“你是不是——”他的声音低了几个度,“是不是为了那镯子的事,把自己——”
“不是!”兰秀秀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拼命摇头,“我没有!我、我是把镯子当了!”
此话一出,憋了那么长时间的委屈、害怕、心酸,全在这一刻涌上来,兰秀秀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我没办法,小姑子被抓了,婆婆说要用钱去大队打点,逼我把镯子拿出来……我不拿,他们就要打我,还要打小丫……”
“赵志钧说……说只要我把镯子拿出来,剩下的钱就给小丫上学。”
戚呈宗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他怎么可能……”
兰秀秀听不进去,不断诉说着委屈,“我这辈子只能这样了,但小丫不行,我信了他……信了他……”
她哭得浑身发抖,说话断断续续,戚呈宗浑身紧绷,他看着兰秀秀用手背胡乱去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那是我娘留给我的,我娘就剩这个了……我没用,我留不住……”
说到伤心处,兰秀秀再也控制不住,直接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紧接着,小声的呜咽传出。
戚呈宗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攥着那件外套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捏得发白。
赵志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