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牛叔,好人做到底,”陈皮说,“帮我把他扶起来,我刚好煮了绿豆汤。”
李二牛连连摆手:“还是等110和120的人来吧。”
刘英站在吧台边,冷眼瞧着,嘴角一撇:“管什么闲事?万一真死在你店里,赔都赔不起。”
陈建设叼着烟,也跟着点头:
“就是,自己都顾不过来,还充好人。要我说,趁早关门,把钱拿出来才是正经。”
李二牛终于忍不住了:“你们两个给老子闭嘴,丹凤街的街坊还是没死干净呢!”
两人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上嘴。
陈皮却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端来山药绿豆汤,把寸头小伙揽在怀里,一勺一勺地喂。
小伙子艰难的睁开眼,看见喂到嘴边的汤勺,嘴巴微微张开了一些。
第一勺下去,寸头小伙身子猛地一抖。
第二勺,他攥紧的拳头松了松。
半碗下去,额头上的汗开始往外渗。
一整碗喝完,陈皮很明显感觉到寸头小伙子的体温没有之前那么烫了。
李二牛在一旁看看汤碗,看看陈皮,头皮屑抠的满天飞。
110和120终于呼啸而来,当警察和医生赶到店里时,那个小伙子已经能正常坐在凳子上了。
正在自己喝那剩下的半碗山药绿豆汤。
没等警察上前问话,门外传来几声急促的刹车声。
“吱——”
众人看去,两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店门口。
普普通通的车牌,一位二十多岁出头的短发女子带着墨镜走下车,走路带风,往那一站,腰板挺得笔直。
她快步走到某个警察身边,将他拉到光线稍暗的地方。
迅速掏出一个证件,警察刚看清楚,她就收回去了。
紧接着警察的神色都变了。
警察对着身旁的医生低语几句,一起把寸头小伙扶到了黑色轿车上。
临走前,警察回过头对陈皮说了一句:“没事了,他家来人接。”
说完,警车和120走了,店里的四个人都是一脸懵。
那位墨镜女子却走进店里。
“老板,”她掏出一沓钱,往陈皮手里塞,“今天太感谢了!这是一点心意,您拿着。”
他手一哆嗦,钱散了一地。
并不是吓的,只是不知道该拿这钱怎么办。
突然想起学校郑师傅教他的第一件事:有人倒在你门口,你先别想赔不赔得起,先想能不能救。
他愣了几秒,赶紧蹲下来捡钱。一张、两张、三张......整整一千块。
他站起身,把钱攥在手里,深吸一口气:
“美女,我救人不是为了钱,你这么搞,我心里多少有些不快活的。”
说完,他把钱递回去——
就在这个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抓走了他手里的钱。
“哎呀呀,这位姑娘,你太客气了!”陈建设满脸堆笑,竟把钱往自己兜里揣,“我儿子脸皮薄,不好意思收。我是他爹,我替他收下了!”
刘英也凑过来,拉着墨镜女子的手,一脸热络:
“就是就是,姑娘你别见怪。我儿子从小就这个脾气,做好事不留名。这钱我们收着,回头给他存着,以后娶媳妇用。”
陈皮脸色铁青:“爸!把钱还给人家!”
“还什么还?”陈建设一瞪眼,“人家姑娘一片心意,你推来推去的像什么话?”
他又转向墨镜女子,笑得满脸褶子:
“姑娘,你放心,这钱我替儿子收下了。以后你想来吃饭,可以给你打八折。”
墨镜女子看着这一幕,眉头微皱。
她看了看陈皮铁青的脸,又看了看陈建设塞得鼓鼓囊囊的口袋。
她没有发作,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陈皮身上。
“行。”她说,声音很平,“那这钱,您收着。”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陈皮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改天,我还会来正式登门道谢的。”
说完,她转身走了。
两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里。
看热闹的人也散了。
陈建设拍了拍兜里的钱,心满意足:“一千块!这小子救人还能赚钱,不错不错。”
刘英也笑了:“今天晚上算是没白来。”
陈皮站在原地,攥着拳头,盯着二人。
“你们真是脸都不要了,这钱你们也拿?”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给你的就是给老陈家的!”陈建设理直气壮,“还有,刚才还没说完呢!你爷的钱最起码七八万,你不可能都用掉了。”
“我说过了,一分没有。真想要去下面问我爷去要!”陈皮阴沉着脸,往前迈了一步。
啪——
“你妈了个比的,翅膀硬了是吧?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陈皮突然风一样冲进后厨,拿出一根半米长的擀面杖,哐当一下扔在地上。
“来,有种今天就打死我。”
陈建设还当真就要去捡起来,李二牛上前一步,用脚踩着擀面杖,指着门外。
“你们两个趁我没发作之前赶紧滚,不然后果自负。”
刘英扯了扯丈夫的衣摆,看向陈皮:
“陈皮,今天太晚了,我们就先不跟你计较了!这钱你要是不拿出来,别怪我们狠心去告你。”
“行,我等着你们告!”
二人对视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铺子。
李二牛这才捡起擀面杖,放在了桌上,示意陈皮坐下。
“刚才多谢二牛叔了。”
李二牛摆摆手:“好在你爷提前把钱取成了现金,不然他们如果真的去告你,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我还怕他们告?算了,不提这个了!逼急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你可别做傻事!杀人是犯法的!”
“二牛叔,你想什么呢?”陈皮也被吓了一跳。
“哈哈哈,没有就好!那你也收拾收拾吧,我也回去了。”
“好!”
第二日早上,陈皮经过一番思考,找来纸笔写下告示,随后贴在店门口的玻璃门上:
“本店即日起至7月5日进行试营业,所有菜品一律打88折!”
“以上活动折扣不包括酒水!陈氏小炒2406年6月29日。”
贴好告示不到半小时,一辆有些破旧的昌河面包车停在了店门口。
车上走下一个刀疤脸男子和一个瘦高个男子,两人头皮直反光。
两人下车后,刀疤男径直走进店里,瘦高个却不停的从面包车上往店里一箱一箱的卸一次性餐具。
陈皮闻声从后厨来到前厅,摸了摸鼻子。
“这位大哥,我店里没要这个啊。”
刀疤男上下打量着陈皮,走上前,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手指重重地在他肩膀上点了两下:
“丹凤街这一片,只要开饭店的,用的都是我的一次性餐具。这是规矩,你不知道?”
陈皮摇着头,轻轻地打掉了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