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搬货的瘦高个正要开骂，刀疤刘看着陈皮一脸憨相，不像是装的，抬抬手。
“小何，你继续搬，我跟他好好聊聊。”
刀疤刘用手掌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陈老板，请人洗碗不要钱？我这餐具8毛一套，你卖2块，纯赚。”
陈皮瞥了他一眼：“我开饭店靠做口味赚钱，不靠这个。”
刀疤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肩膀直抖。
“陈老板，我是不是没听明白？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正说着，隔壁的李二牛手里攥着三根油条走进了店里。
“小陈，中午我找几个街坊来捧场，能不能打……”
李二牛看到刀疤刘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正眯着眼睛盯着陈皮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刀疤刘？不，刘哥。”
李二牛把嘴里的油条嚼吧嚼吧吞了下去，三两步走到陈皮面前，给他使了个眼色。
“小陈，也怪我，把这茬忘了跟你说了。”他指着餐具，“现在搞餐饮的都是这样的，你应该知道。”
“二牛叔，知道归知道，一次性餐具其实很脏的……”
刀疤刘“嗯”的一声看过来，眼神中带着刀子。
李二牛皱着眉把陈皮往后扯了扯：
“你看看你，连个洗碗的都没请，到时候客人一多哪来得及？你敢说到时候你洗的碗筷就干净了？”
“不管是我自己洗还是到时候请人洗，肯定比他的干净！”
“小陈，饭店你还干不干了？”
陈皮耸耸肩：“怎么？不用他的餐具我还真开不了饭馆了？”
李二牛的声音更小了些：“小陈，你别犟，听我的，叔不会害你的……他不是容易说话的主。”
刀疤刘在一边装模做样的抽烟，其实耳朵一直听着这边的对话，眼看陈皮还是油盐不进。
“he——tui——”
陈皮看着光亮的地板又是烟头又是浓痰，眼神里也是藏不住脾气了。
他攥紧了拳头，正要冲上去。
“陈老板，我又来了，还记得我不。”门外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
刀疤刘看着走进来的墨镜女子，眼睛忍不住的上下扫描，不自觉的咂么了几下嘴巴。
墨镜女子不是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只是皱着眉头选择了无视。
这反而更加激起了刀疤刘的兴趣，他伸手拦住了她：
“这位美女，实在不好意思啊，今天老板还没准备好开业，请你过几天来。”
墨镜女子一个侧身，躲过了他摸向脸的手指。
“怎么？你能替他做主？”
“哈哈，我倒是想替他做主呢！可惜啊，他不识抬举！”
他指了指那十几箱餐具：
“我给他送钱，他不要。你说是不是傻？”
墨镜女子看着店里摆放了十几箱一次性餐具，直接无视了刀疤刘，来到陈皮身边。
“陈师傅，您昨天做的那碗绿豆汤不仅好吃，下火的功效也不错，我兄弟回去后精神好了不少。”
陈皮摸了摸鼻子：“绿豆汤不都这样么？”
一旁的李二牛好像也想起什么了：
“小陈，这姑娘说的没错！我昨天喝完你的绿豆汤之后，一晚上都没开空调。”
陈皮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哎哟我的二牛叔，你可拉倒吧！为了来我这里喝水，你还说我的井水是玉液呢！”
李二牛瞪了他一眼，嘴里嘟囔着没说话了。
一旁的墨镜女子轻轻笑出了声：
“陈师傅，我没乱说吧？今天我特意来，想打包一些其他的炒菜，我觉得味道一定也不差？”
陈皮正要点头，刀疤刘一拍桌子：“几个意思？你们聊得真够欢的？是真不知道我刀疤刘的名号怎么来的吧？”
“呵呵！”年轻女子头都没回，捂嘴笑起来，“谁知道是不是你妈生你的时候，你掉在了地上，还是脸着地了。”
“我妮玛……小何！”
刀疤刘对着门口的小何吼了一嗓子，小何立马冲了进来。
“刘哥，怎么了？”
“这小娘们嘴有点欠，让她知道知道规矩。”
小何二话不说，抡圆了胳膊就要扇过来。
墨镜女子站在原地没动，一个侧踢。
咚——
小何直接飞出门外，砸在面包车上，车皮凹进去一块。
人没动静了。
店里安静了三秒，所有人眼睛都直了。
刀疤刘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下去了。
他不是没见过能打的，但这女的，从头到尾没看过小何一眼。
墨镜女子的目光看向了刀疤刘。
刀疤刘感觉腿有些软，还带着一股急促的尿意，哪还有嚣张的气焰，连滚带爬的往外走：
“今天算我认栽，山不转水转……”
连滚带爬跑出去，把小何往车上一扔，油门踩得震天响。
陈皮追出去：“诶，诶，餐具……”
李二牛把他拉回来，一脸的嫌弃：“行了，餐具后面再说，小姑娘还等着呢。”
陈皮这才反应过来：“那什么，菜单我也没做好，你们有什么想吃的么？”
“陈师傅，我叫周珺瑶，您喊我小瑶就行了，至于菜嘛……您看着弄呗，我们四个人吃。”
“行，那你坐一会，我这就去。”
陈皮进到后厨，周珺瑶坐在一边玩手机。
李二牛没走，坐在不远处，端着茶杯，眼神往她这边瞟。
憋了半天，他开口了：“小瑶，你刚才那一脚......是真利索。”
她抬头笑了一下，没接话。
李二牛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不过，刀疤刘这人，你可得小心点。”
“怎么？”
“他不是那种挨了打就认栽的人。”李二牛嘬了口茶，“上回有个开烧烤店的，没买他的餐具，他让人天天饭点去店里坐着，一个人点一串烤串，坐三小时。那店硬生生给搅黄了。”
周珺瑶点点头：“我知道了！不过大叔，您好像跟陈师傅很熟啊？”
李二牛一愣：“我？我就在隔壁开店，从小看着他长大的。”
“上次他父母来是为了什么？”
“切，来要钱呗！哎，这孩子命苦其实挺不容易的！”李二牛叹着气，“他父母自从生了小的之后，就把他交给他爷了。”
“他爷去年走了，那两口子卷走了几乎所有的遗产！要不是他爷提前把这个老屋过户给了陈皮，他怕是要流落街头。”
周珺瑶听完，没说话。
目光往后厨的方向扫了一眼。
李二牛见她不说话了，拿着水杯离开了店里。
“刺啦——”
热油下锅的声音，紧接着一股蒜香混着酱油的焦香味从后厨飘出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咕噜咕噜……”
天气太热，早上她只吃了两个鸡蛋和一杯咖啡。
她赶紧起身，从前厅的冰箱里，咕咚咕咚的喝了半瓶冰矿泉水。
完了！好像更饿了。
艰难的又熬过了半小时，陈皮终于拎着五个打包盒出来了。
“小瑶，趁还有锅气，你赶紧拿回去吃。”
周珺瑶看着五个打包盒，舔了舔嘴唇，双手接过来：“感谢感谢，多少钱？”
“这不是试营业么，全场88折，您给90块钱就行，感谢你的支持。”
她看着手中的菜，又看了一眼陈皮。
“老板大气，不如我们加个葳信吧？以后我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就提前跟您说如何？”
周珺瑶看着陈皮的葳信头像——是一口锅，黑色的，锅底还泛着光。
朋友圈只有一条横线，什么也看不见。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人从来不发朋友圈么？
备注栏里，她把刚打了的几个字“【陈氏小炒】陈皮”给快速删了。
最后只留了一个星星的符号。
与此同时——
陈皮随意扫了一眼可爱的小熊头像，写下好备注周珺瑶之后，就把手机揣回兜里，目送她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