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陈皮如往常一样，早早地从菜市场买好了新鲜的食材，刚把货搬到后厨。
那辆面包车又来了。
陈皮心跳有些加速，他并没有迎上去，而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刀疤刘带着一个人走进店里，看到陈皮的目光后，默默的把头转向一边，把角落里的的十几箱一次性餐具全都搬走了。
两人全程也没有一句话，最后离开时，刀疤留在门口深深的朝后厨看了一眼。
面包车刚走，李二牛立刻闪进店里。
“小陈，我看见刀疤刘把餐具都搬走了？”
“对啊，一句话都没说，闷头搬东西，没待多久。”
李二牛摸着下巴，眼珠子一转：
“小陈，刀疤刘是出了名的难缠小鬼，这次却一声不吭的把东西搬走了，你不觉得有问题么？”
“他本来就不合理，知道自己理亏。”
李二牛白了他一眼，突然凑得很近，一脸贱笑：
“小陈，我感觉那个小瑶不一般哦，人长得也美，你没事多接触接触，说不定……”
“二牛叔，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婆了？这是要转行做媒婆了？”
李二牛一听，佯装要踢陈皮，被后者轻松躲过。
“我这还不是关心你么？如果刀疤刘知道你跟小瑶关系要好，说不定就不来找你麻烦了。”
陈皮摸了摸鼻子：“你可拉倒吧，他要再来强买强卖，我再报警就是了。让我靠一个女的，你真是……”
李二牛摇摇头，端着水杯往后厨走，等他走到热水瓶跟前，拎一个，空的。
再拎一个，还是空的。一连拎了八、九个，全TM空的。
他扭头看陈皮。
陈皮对着他耸耸肩：“早上忙，还没来得及烧呢。”
李二牛瞪他：“你既然忙不过来，该请人请人啊！”
“现在请人也来不及啊！诶，要不麻烦请您帮我去后院打点水来烧？”
李二牛嘴都歪了：“你小子太没良心了。你爷当年的丧事还是我张罗的呢，喝你一些水还得我自己烧？”
“二牛叔，你好意思提？你第一天就喝大了，端着酒杯坐在我爷的冰柜旁边，非要让他坐起来跟你干杯……”
李二牛五官拧巴在一起，脖子一缩，连连摆手：
“别说了，别说了，我现在想起来都瘆得慌……得了，我去给你把水烧满。”
李二牛拎着铁壶直奔后院，陈皮在原地嘿嘿一笑，转身去处理食材。
等一切准备好，时间还不到九点，陈皮坐在后厨，又端起那本手抄本菜谱。
李二牛也是终于把十几个热水瓶全部烧满热水，给自己倒了一杯，来到陈皮身边。
“我说陈皮，你这破本子哪里翻出来的？全是鬼画符，你怎么看的懂？”
陈皮抬头白了他一眼，举着菜谱：
“二牛叔，您认不认字儿啊？这是可是老菜谱，上面的菜品好着呢。”
“你看这道叫山海兜的菜，菜谱上说了，此乃是山之珍味与海之奇鲜的结合，将天地山海之气韵融入其中，常食令人精气充足，病不轻易缠身。”
陈皮念着念着闭上了嘴巴，认真的研究起来。
李二牛瞪大眼睛看着菜谱上的文字，全是一堆看不懂的符号，这不是鬼画符是什么？
可陈皮看的津津有味，忘记了身边还有他的存在。
李二牛摇了摇头走出后厨：“这孩子是不是脑子有些问题，改天得让他去医院看看。”
李二牛没走几分钟，陈皮拍着自己的大腿站起来。
“这不是开玩笑呢？夏天哪来的鲜笋？”
陈皮放下了菜谱，揉着眼睛，来到了前厅，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突突突。”
门口传来摩托车的响声，陈皮抬头，一个穿黄马甲的男人正从车上跨下来，脸晒得通红，鬓角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这人进门直奔吧台。
“吃美了外卖黄雷。”他把名片往桌上一搁，也没打算坐下来。
陈皮起身给他倒了杯水，黄雷接过来，一口喝掉，顺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扫了一圈店堂。
“老板贵姓？”
“陈皮。”
黄雷笑了笑，这名字听起来真有意思，随即他又拿出几张宣传单放在陈皮面前。
“陈老板，吃美了你是知道的，已经覆盖全国，您这附近几公里的店，每天都是几千单……”
他也不管陈皮乐不乐意听，开始叽里呱啦的讲平台的政策。
这种店他看的太多了，要么是老头老太开着消磨时间，要么是小年轻头脑发热。
三个月后挂转让，半年后换招牌。
要不是正好路过这里，他才懒得上门。
陈皮拿着宣传单看了两眼，眉头皱了皱：
“黄经理，每份订单收30%的服务费，还强制参加优惠券发放活动？合着我们商户给你们平台打工？”
“老板，这是统一政策。平台给你带客流，你付服务费，公平买卖啊。”
黄雷语气平和，像陈皮脸上这种表情他一天能看七八回。
他也不打算继续纠缠了，就等着陈皮拒绝他。
“黄经理，我的店太小，搞不了，多谢了。”
黄雷点点头，准备收工走人。
“行，那您再考虑……”
话没说完，陈皮的手机响了。
“喂？这里是陈氏小炒，请问……哦，是您啊，大姐，怎么了？”
“什么？要十份白水面？加青菜……额，可以可以，什么时候要？好的，那我现在就做。”
陈皮挂了电话，也没理会黄雷，直接溜进了后厨。
白水面？谁家好人四十度的天点十份白水面？有这么好吃么？还是说卖的便宜？
他不由自主地来到后厨，挑起帘子向里看。
然后他没动了，一秒，两秒，三秒……
足足有一分钟，他才把门帘放下来，坐回刚才那张凳子。
砧板竖着放，抹布叠成方块，调料瓶瓶身没有一滴挂渍。
他不是没见过这种后厨。
三年前，他在临安，一家黑珍珠二钻餐厅，后厨就是这样。
可那家店的老板是国宴退休厨师，身边少说也有十几个帮厨，干净是必须的。
可这TM是什么地方？
丹凤街，苍蝇馆子，老板二十出头。
黄雷再次起身来到后厨，挑起帘子，看着正在认真做面条的陈皮，心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莫非是我看走了眼？这么高标准的后厨就做白水面？
怕是要亏到姥姥家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