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雷正想掏出手机拍下这一幕，身后有了动静，连忙坐回位置。
他回头一看，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带着两个年轻人来到了店里。
“老板，老板。”
陈皮听到喊声，探出半个身子：“哟，大姐来啦？你们先坐一会，面条还有几分钟。”
张秀梅带着两个年轻人坐在一边等待，黄雷走过来。
“这位大姐，面条是你们点的啊，好吃么？我听说你们点了十份。”
张秀梅连连点头：“小伙子我跟你说，他们家的面不仅好吃，还便宜，只要3块钱一碗。”
“3块钱？”
黄雷有些懵了，现在就是去路边摊吃一碗白水面条都要6块钱。
房租、水电、煤气、人工，这些都是成本！
一个还没开业的年轻人，这么做图什么？
他家里有矿，开店纯属体验生活？
他又想起刚才那锅汤的香气。说这个是白水面，谁信啊？
黄雷摸着下巴，他甚至很想来一碗。
这时只听得后厨的抽油烟机已经关闭，陈皮先后把十个打包盒放在了张秀梅的桌前。
“大姐，不好意思啊，让您久等了，这是十碗面。”
张秀梅站起身：“老板，你不会怪我吧？我那些朋友看到我吃面……”
“大姐，别这么说，我知道你们就在对面的医院看病，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张秀梅愣了一下，原来他早看出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脸上有点烫。
她低下头，把手里的钱又数了一遍。
十份，三十块。
她把钱递过去，没敢抬头。
“老板，”她声音低低的，“你以后一定会发大财的。”
“大姐，发什么大财，我就是打算开个小店，赚些小钱，平平安安的过日子。”
黄雷有点确认了自己的想法，他打心底里开始佩服陈皮。
待张秀梅三人离开后，黄雷拉住陈皮：
“陈老板，刚才我有些话没说完，你这个店……其实可以不走标准政策。”
陈皮看了他一眼。
“我手里刚好有个名额，”黄雷把语速放慢了，像在跟自己商量，“服务费可以压到10%，优惠券你挑着参加。”
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没道理。
扶持名额？给一家营业执照怕是才热乎的店？
手下那帮业务员要知道他把名额撒这儿了，能笑他几个月。
但他就是说了。
可能是那后厨太刺眼了。
刺眼到让他觉得：这店要是死在30%的服务费里，挺没意思的。
陈皮沉默了一会，没有立即答应他，留下了名片，决定等正式开业了再联系黄雷。
“好的，没问题，我可以等的。”黄雷也爽快，可他随即又提了一个小要求。
“如果有别的平台来找你谈，你可不能答应他们啊，我不想失去这么好的一个商户。”
“黄经理您放心，您这么有诚意，只要我有意愿，第一个选择你们。”
黄雷抬起手：“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那白水面还有么。”
他就是想尝一口，能把后厨收拾成那样的年轻人，煮出来的面，到底是个什么味。
五分钟后，白水面端上了桌。
黄雷拿过筷子，低头挑了一筷子，咽下去之后他仿佛石化在了原地。
他常年在外头跑，胃早就跑坏了——烧心、反酸、动不动就胀气。
但这一口面下去，胃里像被温水洗过一遍，那种隐隐约约的灼烧感，第一次没了。
TM的，这面真神了嘿！这小子真有两把刷子。
黄雷把汤喝的干干净净，就差舔碗底了。
放下碗，他掏出十块钱，“别找了。”
陈皮坚决找了他7块钱：“黄经理，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不差你这7块钱。”
黄雷也不好为几块钱继续推来推去，他擦着汗，竖起大拇指：“行，那我就先走了，您忙。”
他走出店门，在大太阳底下站了半分钟。
他觉得自己疯了。
一个新店，连堂食都没坐满，他给了一线商圈的扶持政策。
他跨上摩托车，拧了油门，回头又看了一眼陈氏小炒的门头。
算了，就当自己中暑了吧！
丹凤街属于中京市的老街道，最近的CBD到这里也要走十五分钟。
这么热的天，很多打工的年轻人都是点外卖的。
陈皮也不急，反正房子是爷爷留给自己的，没有房租的困扰。
一直到下午一点多，陈氏小炒店里也就来了三四桌客人。
忙完之后，陈皮正闭着眼在躺椅上休息。
玻璃门突然被推开，陈皮猛地睁开眼，内心掀起一股烦躁。
他并没有起身，斜眼看着门口的三人。
走在前面的是陈建设，叼着烟，脸拉得老长。
刘英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似乎装着几个空饭盒。
最后面是弟弟陈小宝，穿着潮牌T恤，戴着耳机，进门就坐着玩手机，连眼皮都没抬。
“你们又来干什么？没完没了啊？”
陈皮并未起身，斜眼看着他们三个人。
“怎么？不能来？”陈建设一屁股坐下，把烟灰弹在地上，“老子来看看儿子不行？”
刘英把塑料袋往吧台上一放，眼睛已经开始四处打量了：“陈皮，这今天生意怎么样？流水多少？”
陈皮没接话。
她又自顾自地走到吧台后面，拉开抽屉看了一眼，又关上。
陈皮蹭的从躺椅上跳起来，把她赶出了吧台：“你乱翻什么东西？你以为这是你家的？”
刘英找了个凳子坐下，一本正经的样子：“陈皮，你弟要订婚了，女方家里要28.8万彩礼。”
陈皮差点没站稳，看了一眼弟弟。
陈建设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接话道：
“还有三金，金手镯、金项链、金戒指，少一样都不行。人家说了，这是规矩。”
刘英走到陈皮面前，伸出手指头比划：
“还有房子！人家姑娘不愿意跟我们住一起。买房子最低也得付个首付吧？四五十万跑不了。”
“所以呢？”陈皮问。
“所以？”陈建设一拍桌子，“你装什么糊涂！你弟结婚，你不该出钱？”
陈皮摸摸鼻子，面无表情：“不好意思，没钱！就是后面赚了钱，我也是要留给自己的。”
“放你娘得狗臭屁！”陈建设站起来，嗓门声很大。
“我不管！你是当哥的，你弟结婚这么大的事，你不拿钱出来，你让街坊邻居怎么看你？让你爷爷在底下怎么安心？”
“你要意思提爷爷？”陈皮一拳锤在吧台上，计算器差点震翻了。
“怎么？你翅膀硬了？”刘英也来了劲，“你爷爷偷偷把房子过户给你，我们说什么了？现在你弟要结婚，你出点钱怎么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陈小宝在旁边终于说话了：
“哥，你就帮帮我呗。我好不容易找了个女朋友，要是黄了，我这辈子就打光棍了。”
“呵呵，我这个做哥哥的还没结婚呢！你着什么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