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市医院的病房里，病人们人手一个塑料盒，埋头吸溜面条。
马大姐端着碗，喝了一口汤，咂咂嘴：“小梅，这面是真香。”
张秀梅笑笑，没说话，继续吃。
对面床的老头吃了几口，停下来，摸摸肚子：“奇怪，我怎么感觉……这面吃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旁边他的儿子撇撇嘴：“爸，那是汤热，喝热水也一样暖胃！”
“你不懂！”老头摇头，“是化开的那种暖。像小时候发痧，你奶给我揉肚子，手心热热的。”
马大姐突然放下碗，撸起裤腿，盯着自己的小腿看了半天。
“小梅，你看我这腿，是不是没那么亮了？”
张秀梅看了一眼。
马大姐的小腿确实没那么肿了，皮肤上的纹路都出来了点。
“妈，你想什么好事呢？吃碗面条就能消肿？肯定是这几天的药效果好。”
马大姐没理她，又喝了一口汤。
老头却又插嘴：“那可不一定。我吃了这么多年面，没吃过这种的。”
黎海燕笑出声：“大爷，一碗面能有什么功效？都是心理作用。”
张秀梅已经吃完了面条，她用餐巾纸擦拭着额头的汗水，听着大家的讨论。
她并没说话，可身体的变化是很明显能感觉到的。
晚上6点多，段医生值夜班，挨个病房巡视。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马大姐坐在床边，弯着腰，自己往脚上套拖鞋。
段医生下意识看了一眼她的脚踝——
昨天查房时还肿得发亮，这会儿虽然还有点肿，但明显消下去一大截，脚背上的青筋都隐约能看见了。
“马大姐，你……自己能穿鞋了？”
马大姐抬头，笑得一脸褶子：“段医生，我也觉着怪。下午吊完水，这腿就一天比一天松快。”
段医生没接话，蹲下来看了看她的脚踝，又按了按。
真的消了！
他站起来，正要开口，旁边床的老头探出脑袋：“段医生，你来得正好。我问你个事儿。”
段医生走过去：“您说。”
老头指了指自己肚子：“我今天一天，胃里基本上没反酸，也不感觉恶心，也没吐。这正常吗？”
段医生皱眉：“嗯？没反应是好事啊，但跟你之前反应大来对比，也不好说不正常……”
“是啊，”老头一拍大腿，“我也纳闷呢！昨天吐了三回，今天愣是一点事没有。”
对面床的一个老妇人正在听收音机，听到这话抬起头：
“你们这么一说……我今天也没拉肚子，不过也没解大便。”
段医生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继续询问其他人。
得到的反馈是今天大家的药物反应几乎都很轻微，只有一个年纪快70岁的老大爷有些头晕。
段医生听完大家的话，呆呆的站在原地，整个病房也安静下来。
马大姐却先开口：“段医生，各位老伙计，你们说……会不会真是那碗面的事？”
段医生没回答。
他看了一眼屋里这几个人：马大姐消肿了，老头不反酸了，老妇人不拉肚子了……
他又想起张秀梅那天的化验数据，不可能啊！
一碗面，怎么可能。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你们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那家店，叫什么来着？”
张秀梅赶紧开口：“丹凤街的陈氏小炒。”
段医生点点头，走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来到窗边，朝着丹凤街的方向看了有几分钟。
7月4日，中京市正式进入烤箱模式。
早上六点，张秀梅病房的大部分病人基本都醒了。
洗漱完的张秀梅正准备去买面条，被其他病人的家属们给喊住了。
“小梅姐，你等等我们，我们跟你一起去。”
张秀梅愣住：“你们……”
昨天那个不反酸的老头呵呵一笑：“小梅啊，你也是病人啊，怎么好意思每次都让你给我们带。”
“就是，这个时候就是儿子女儿表孝心的时候了。”
张秀梅点点头，等他们都准备好了，一起出病房。
刚走到电梯口，碰到了段医生和他的助手。
“段医生早？您这是？”
段医生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看着这一群人：“我打算出去吃早饭呢，你们呢？”
“我们去陈氏小炒买面条。”老头的儿子抢先说道，“要么您跟我们一起去吧。”
段医生下意识的答道：“好啊！”
说完他看着众人的反应！
呼……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大家并没有感到奇怪。
出了医院门，一群人浩浩荡荡往陈氏小炒走。
正准备熬高汤的陈皮，听到前厅传来一阵嘈杂，他擦擦手走出来，愣在了后厨门口。
前厅或坐或站，至少十几个人，张秀梅站在最前面。
张秀梅看着茫然的陈皮，对着人群喊了起来：“各位各位！你们先安静下，我把情况跟老板说一说。”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她把陈皮拉到一边，满脸兴奋：
“老板，你的面条大家吃了以后都很满意，都说还要再来买。”
随后她又指着身边的段医生：“你看，连我们的主治医生都来了。”
陈皮看着乌泱泱的人头，既欣慰又有些头大。
作为厨子，最大的幸福就是自己的厨艺得到了食客们的认可。
可偏偏是面条，这不太能展示出他真正的手艺啊。
不过能帮助这么多的病人，也算是功德一件吧。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陈皮挥挥手，人群安静下来。
“我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他顿了顿，“这样！大家先坐下排个队，免得乱。”
张秀梅连连点头：“老板说的对，咱们排个队，按照顺序来。”
说着，她开始张罗大家排队。
陈皮对着大家拱拱手，转身钻进了后厨，等香味慢慢飘散出来。
前厅开始有人窃窃私语：“诶，这味道香过头了吧？别是加了什么……”
张秀梅一看，是那个老头的儿子，早上他就有些不情愿来。
为了一探究竟，她起身悄悄地走到后厨门口，透过帘子往里看。
后厨干净的程度让她这个喜欢在家里打扫卫生的家庭妇女自愧不如。
再看到陈皮往大铁锅里放入的食材，她终于明白了一切。
有人也想过来看看情况，被张秀梅拉回了座位。
“咱们这里病人太多了，别把细菌带到后厨。”
众人听了才作罢，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足足等了半个小时，陈皮探出一个头：
“各位，有没有在这里吃的，我可以先盛给他。”
段医生指着自己和助手：“老板，我们吃完一会还要去医院准备工作，您能不能先给我们吃？”
“行！”陈皮钻回后厨，很快端来三碗白水面。
段医生挑起一筷子，吹了两下就塞进嘴里。
他愣了一下。
这面看着普通，但嚼起来有劲，不是那种软塌塌的。
汤更怪！看着奶白，喝着却清，一点都不腻。
一口下去，汗就下来了。
不是热出的汗，是那种闷了好多天，突然下了一场雨的通透。
每过五分钟，陈皮就端着几碗打包好的面条走出后厨，大家自觉地按照排队的顺序取餐付钱。
一直忙到早上快七点半，陈皮才坐下来喝了第一口水。
看着逐渐透进来的阳光，他正在认真考虑是不是真的应该招一个人了。
吃面的人搞不好会越来越多，甚至他们有可能正餐也会来这里吃。
到时候自己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嗯！人要招，不过宁缺毋滥。”
陈皮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茶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再次钻进了后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