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收敛心神,目光看向几人,这几个都是大明少有的铁骨忠臣,不是那些水太凉、头太痒的贰臣。
“诸位爱卿,朕知你们心中必有许多疑惑,但眼下时局危急,容不得多言。”
他郑重地说道:“朱纯臣等逆党虽已被擒,但京师内的毒瘤远不止这些。首辅魏藻德、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东厂提督王德化等人今日皆未上朝,必须尽快抓捕。还有那些与城外逆贼暗中勾结的逆臣,若不尽数铲除,京师必生内乱。”
李邦华闻言面露忧色:“陛下所言极是,但如今城外贼军压境,若大动干戈清洗,恐怕会引起京师动荡,甚至有人狗急跳墙,强行开城门迎贼...”
“李爱卿所虑,朕岂会不知?”
崇祯打断了李邦华的话,目光带着坚毅,“所以,朕要亲自领玄甲军出城挫一挫李自成的锐气,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同时也可提振京师人心,而卿等也可趁此时机清理逆党!”
此言一出,几人皆是又喜又急,他们欣喜圣上果真变得杀伐果断,但万万不愿其轻涉险境。
范景文连忙上前一步,急声道:“陛下,万万不可!如今城外贼军数十万,咱们守城之师不过四万有余,且多为老弱,能战之卒实则仅有数千,如何能敌?陛下乃万乘之尊,岂可轻言御驾亲征?”
“范爱卿,你也说能战之卒仅有数千,京师周长数十里,若李自成三处同时攻城,我等只会顾此失彼,又怎能守得住?待到那闯贼进城,朕不还是死路一条?”
崇祯的语气变得有些低落:"朕先前做了太多错事,以至于大明竟到了这般局面,为了救这大明,死了太多人,京师的百姓想必也对朕失望至极。”
他似是在说服眼前几位忠臣,也似是在说服自己。声音开始由低落慢慢变得坚定。“若是到了此种绝境,朕仍恋生畏死,又如何能让你们,能让城中这数万将士,这数十万百姓去拼死守卫京师呢?”
崇祯的声音开始变得激昂起来,“那么多人都死了,也不差朕一个!他们能死,朕就不能死吗?与其让朕坐等闯贼进城受其屈辱,不如拼死一搏!”
几位大臣眼眶顿时就红了,不由得悲呼“陛下…”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带着决绝:“朕宁愿战死在剿灭逆贼的路上,以全我大明君王死社稷之名。也绝不愿苟于深宫之中坐等逆贼索拿,令大明蒙羞。此事,众卿不必再劝,朕意已决!”
他话语中透出的玉石俱焚之意,不由得让几人心中剧震。
马世奇犹豫片刻,拱手郑重地说道:“陛下既有此决心,臣等自当效死力辅佐。只是不知陛下打算如何部署?”
“朕作以下部署。”崇祯陡然拔高,声音在殿内回荡。
“李邦华,朕命你领一百玄甲军,即刻将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指挥同知冯兆禧等人拿下。之后,任命李若琏为锦衣卫指挥使,让他立刻对锦衣卫进行清洗,并全权负责逆党抄家事宜,所得财物,尽数充公以做守城之资。这些人的钱财,比你们想象得还要多,所以,务必要叮嘱李若琏,将他们的家产全都审出来。”
李邦华躬身道:“臣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厚望!””
“好!”崇祯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的施邦耀。
施邦耀是左副都御史,为人素来刚正不阿,此刻见皇帝望来,立刻躬身道:“臣在。”
“施爱卿,朕命你领一百玄甲军,前往东厂将王德化等人拿下。之后,任命李凤翔提督东厂,命他即刻审讯逆党,务必将京师内所有逆党纠出,一个不留!刑讯之时不必留余地,梳洗、抽肠等酷刑尽可往逆党身上用。”
崇祯的声音冰冷,透着森然的杀意。
施邦耀面色凝重,躬身道:“臣遵旨!.”
“范爱卿,你领三百玄甲军,再调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捕快与你一同弹压京师,防止生乱。同时,组织各里坊联防,凡趁乱劫掠、造谣生事者,无论家世如何,就地格杀,不必请示!”
范景文闻言,面露犹豫:“陛下,如此杀戮,会不会太过...”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崇祯摇了摇头,打断了范景文的话,望向几人,声音带着狠厉的杀意:“如今京师人心惶惶,若不用重典,必将大乱,唯有以杀止乱,快刀斩乱麻才可安定民心。”
随后,他又望向范景文,语气缓和了几分,“范爱卿,朕知你心慈,但此时若心软,便是对百姓的残忍,便是让贼人有可乘之机。你可明白?”
范景文微微一叹,沉默片刻后,决然地说道:“臣明白了!定不负陛下所托!”
崇祯转向大理寺卿凌又渠:“凌爱卿,你也领一百玄甲军,负责征用京师所有药商与药铺的药材,一两不留。同时,征用京师内所有医师,以便集中救治守城伤员。违抗者,同样就地斩杀!”
凌义渠素来行事刚猛,闻言立刻拱手:“臣领旨!”
最后崇祯看向户部尚书倪元璐。
“倪爱卿,你领一百玄甲军,征用京师粮商以及勋贵、富户粮食。告诉他们,每家只许留五日口粮,其余尽数征用。朕可按正常市价购买,先打欠条,待将逆臣抄家后再如数兑现。敢藏匿抗命者,就地斩杀,抄家灭族。”
倪元璐面露为难:“陛下,如此强征,恐怕会引起民怨...”
“民怨?”崇祯冷笑,“若京师破了,这些人的粮食,还不是要被李自成抢走?朕现在征用,至少还给他们留条活路。况且,朕又不是白拿,日后必定如数偿还。他们若是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朕无情!”
倪元璐见皇帝态度坚决,只得躬身领命:“臣遵旨!”
崇祯又对着倪元璐、李邦华吩咐道:“倪爱卿、李爱卿,逆贼抄家所得财产,以及征用的粮食药材,专供守城军民所用。此事由你二人负责调配,此乃关系京师人心安定之重任,望二位同心协力,共度时艰。”
倪元璐与李邦华闻言,眼眶微红,齐齐颤声道:“陛下如此信重老臣,老臣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为陛下办好此事!”
崇祯最后看向马世奇,“马爱卿,朕命你对全城百姓动员,号召所有百姓参与守城,愿意上城作战的壮丁每日一两,搬运物资、修城的每日五钱,妇孺每日两钱,当天结算。此事,务必要以利诱,以感化为主,不可强硬,以免民心丧失!”
“臣明白,必不负陛下所托!”马世奇郑重的语气中又带着几分欣喜,他十分明白陛下此举用意。因为,早在之前他便已向皇帝建言,人心畏献贼而附闯贼,因此一定要着重安抚民心。如今见陛下也已意识到这点,心中不禁多了几分欣喜。
崇祯朝着几人微微躬身,慷慨激昂地说道:“大明养士三百载,仗义死节就在今朝!诸位都是朕的肱骨之臣,是大明的脊梁,朕相信你们,也请你们相信朕。只要我们戮力同心,共守京师,大明就还有希望!诸位,朕在此拜谢!”
几人无不激动地眼眶发红,重重地向皇帝还了一礼,齐声回道:“臣等愿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崇祯满意地点了点头:“既如此,诸爱卿即刻行事,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
众人领旨而去,偌大的皇极殿内,只剩下崇祯一人。
他缓缓走到殿门口,怔怔地望着外面那些如铁塔般伫立的玄甲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