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掌拍碎门
外面传来李招娣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解:“玉贞,你把他们锁起来干嘛?锁起来了,明天早饭谁做?”
“奶,不过一顿早饭。”苏玉贞的声音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得意:“明天我们去县城吃呗。好不容易进一趟城,还吃家里做的饭?”
“再说了。”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下去,可还是隐隐约约传进柴房里:“明天可是去领银子的大日子,可不能让她们坏了事。”
苏糖的指甲掐进掌心。
原来如此。
尽管苏玉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不亏是天命女主,天生就会趋利避害,就算她们母女俩看起来都没有异样,她还是会在关键时刻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举动。
比如,把她们锁起来。
“也是,得防着点!”李招娣的声音带着笑:“还是玉贞想得周到。”
两人的说笑声渐渐远了,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王兰香这才摸索着站起来,摸到柴房的门,用力推了推,果然推不动,柴房从外面锁住了。
“糖儿……”她无力的拍着门板,肩膀在剧烈的颤抖,声音在发抖:“他们好狠的心啊!我们出不去了!他们不给我们任何活路。”
苏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娘。”她握住王兰香的手,那双手凉得像冰:“别怕。我们能出去。”
王兰香有些无力的说:“可门锁了……”
“你忘了?”苏糖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说:“我的力气。”
王兰香愣住了,然后,她猛地反应过来激动的说:“对!我们糖儿有神仙庇佑!”
“明天。”苏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等他们走了,我们出去。去县城,讨回属于我们的公道。”
王兰香握紧她的手:“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王兰香扑到门边,用力拍打着门板,嘶吼着:“娘!娘!开门啊!放我们出去!今天不是要去县城吗?我们也要去!那是二牛的抚恤金,有我们一份啊!”
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李招娣的冷笑:“哟,醒了?昨晚睡得挺好吧?”
王兰香继续拍门:“娘,求求你了,让我们出去吧!那是二牛用命换的钱,我们娘俩跟着去看看都不行吗?我们不争,我们就看看……”
“不争?”李招娣的声音尖利起来:“不争你们跟去干什么?打量我不知道你们那点小心思?我告诉你们,那银子是老苏家的,是二牛孝敬我们老两口的!你们一个外姓人,一个赔钱货,也配打那银子的主意?”
“娘……”王兰香不甘的喊着。
“别喊我娘!”李招娣啐了一口:“好好在里面待着吧!”
脚步声远了。
王兰香还在拍门,一下一下的,声音越来越弱:“娘……娘……”
没人应她。
院子里,一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准备出发。
爷爷苏老根换上了那件压在箱底多年的长衫,大伯苏大牛也换上了一身干干净净齐整的衣服,看起来都挺像那么会试。
奶奶李招娣和大伯娘刘菊香都穿上了身上最干净整洁的衣服,两个孙儿金宝和银宝身上穿的也是连补丁都没有的齐整衣服,正兴奋的拍着手呢!
而苏玉贞站在最中间,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衣裳,头发梳成两个髻,系着红头绳,脸上抹了脂粉,整个人看起来粉粉嫩嫩的,像画上的人。
“走吧走吧!”李招娣笑着招呼:“早点去,领了银子,咱们好好逛逛!”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出了门。
院门“咣当”一声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了。
柴房里,王兰香停下拍门的动作,转过身,看向女儿:“走了?”
“走了。”苏糖走到门边,小心翼翼的透过门缝瞧了瞧,然后才伸手摸了摸门板。
薄薄的木板,外面横着一根门闩,挂着把铁锁。
她拍了拍门板才说:“娘,你退后。”
王兰香退到墙角,苏糖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门板上,一用力。
“咔嚓!”门板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再用力。
“咔嚓咔嚓!”门板彻底裂开,碎片落了一地,那根门闩连着铁锁,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阳光从破洞的门口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王兰香愣愣地看着那扇破了的门,又看看女儿,嘴张着,好一会才说:“糖儿,你力气真大!”
苏糖拍拍手上的木屑,回头看她:“娘,走吧。”
王兰香这才回过神来,不过她没急着走,而是转身走到柴房最深的那个角落。
那里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破烂,破筐、烂席子、几根木柴,她把那些东西扒开,蹲下身,用手在地上挖。
她挖了几下,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是一个小油纸包。
她把油纸包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张发黄的纸,折得整整齐齐,边角都磨破了。
苏糖凑过去看,可她不识字:“娘,这是?”
王兰香捧着那张纸,手在发抖:“这是你爹当年替大牛去当兵的时候,逼着你爷你奶和你大伯签的。”
“你爹说,他这一去,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咱们娘俩。所以他逼着他们签了这个,说好了,他替大牛去当兵,家里就得善待咱们娘俩。不能让咱们饿着、冻着、欺负着。”
苏糖的眼睛亮了起来,虽然爹不在家的时候,这纸如同一张废纸,但是对于今天他们要做的事却十分关键!
王兰香把纸小心地折好,塞进怀里,贴着心口:“这些年,他们翻过好几次,逼问过我好几回。我都说,你爹带走了。他们搜遍了整个屋子,也没搜到。”
她抬起头,看着苏糖,眼睛里有了光:“每次他们欺负咱们欺负得太狠了,我就来看看这张纸。看着它,我就想着,等你爹会回来,这些账,一笔一笔都要算。”
苏糖看着她娘,忽然觉得,她娘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只会磕头求饶的软柿子。
她娘能忍。
能忍的人,才能等到最后。
她握着娘亲的手说:“娘,你真好。”
王兰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苏糖又在空间买了一个馒头,两人分着吃了,又喝了几口水。
她们没有换衣服,还是那身破破烂烂的衣裳,还是那张灰扑扑的脸,王兰香的额头还破着,苏糖额头的伤虽然好了,但是布条包着血迹渗出来的额头,看着触目惊心。
狼狈。
越狼狈越好。